凱恩離開黑石的那天，天還沒完全亮。
北面的山脊壓著一層薄灰色晨霧，黑石山舊封口方向看不見紅光，卻能聽見很遠處礦車輪子壓過木軌的低響。那聲音不大，一節一節，像某種遲緩而沉重的脈搏，從山腹深處傳到鎮子邊緣。
監察隊的馬車己經裝好。
主報告送往白金宮，副本封入監察司灰匣，留給黑石的刪密副本則放在鎮守府長桌上。灰印還新，蠟邊沒有完全冷透。
凱恩沒有立刻上車。
他讓書記官和隨行人員先去北路卡等候，自己沿著鎮守府後側的石階上了黑石城牆。
這段城牆很舊。
說是城牆，其實更像一條被反覆補過的邊境防線。石塊有新有舊，縫隙裡塞著灰泥，低處加了木樁和拒馬，幾個位置還能看見魔獸潮留下的撞痕。牆頭沒有白金宮那種漂亮的垛口，也沒有貴族城堡常見的旗幟浮雕，只有崗哨、燈架、弩位、號角和一排低識字圖牌。
圖牌上畫著：紅霧、撤離、醫館、路卡、兒童棚、冷料封樣、火禁。
它們很粗糙。
但在晨霧裡，顯得比許多貴族紋章更有用。
凱恩站在城牆上，向下看。
黑石正在醒來。
或者說，它從來沒有真正睡過。
北路卡方向，第一輛入境貨車己經停下。趕車人把貨單遞給記錄員，隨車的兩個搬工被帶到人桌前單獨問詢。雷克站在木欄旁，聽見其中一個搬工報不出債額，立刻讓記錄員掛黃牌，不放人，不扣貨，先分冊。
旁邊的狗頭人黑鼻趴在車輪邊聞了聞，抬頭報告：“昨夜走過灰松舊道，沒有冷骨味，有香脂味，淡。”
記錄員寫下。
趕車人臉色變了變，想解釋，卻被雷克一句話壓住：“解釋寫進冊，不在路邊吵。”
更遠一點，臨時僱工所門口己經排起了短隊。
烏塔站在隊伍裡，肩上扛著一根木枕。今日是他三日推木工的最後一天。登記員問他是否續工，他沒有立刻點頭，而是低頭看圖牌。圖牌上畫著三條路：續工、停工、換工。
他看了很久，最後用粗大的手指點了“停工”。
登記員沒有勸，也沒有扣糧，只問：“確認今日結清？”
烏塔點頭。
“確認。”
旁邊有一個新來的債務工看著這一幕，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
凱恩看得很清楚。
所謂“能離工”，不是一句寫在公告末尾的漂亮話。至少此刻，在黑石清晨的舊糧倉前，它真的發生了。
再往東，是獸人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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