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議會審到黑石稅收時，答詢位前多了一張長桌。
桌上沒有銅角、麥粒和黑角碎片。
今日擺的是賬。
十七本賬冊副本，三張稅路圖，一隻開啟的錢匣，還有一塊被切成八份的木盤。木盤上用黑墨寫著字：醫館、路卡、礦務、邊防、工坊培訓、僱工所、售後召回、裂隙複查。
每一份旁邊，都壓著一枚銅角。
這不是黑石準備的。
是財政院準備的。
林恩走進議會廳時，看見那隻木盤，便知道今日的刀比昨日更硬。
昨日問魔族是不是人，刀落在血統和法典上。
今日問錢。
錢不講憐憫，也不講寬恕。它只問一件事：誰有權收，誰有權花，誰有權決定它從一隻口袋流進另一隻口袋。
貴族可以暫時忍受黑石給魔族找一個拗口的新身份，因為那個身份還在附錄裡打轉。教會可以暫時把莉莉絲寫成“魅魔干政”慢慢醞釀，因為審判所的刀還沒真正落下。軍務署也可以暫時觀察黑石壞件牆，因為前線確實缺東西。
但稅收不同。
稅收一旦離開舊路徑，哪怕只偏半寸，帝都所有人都會看見。
赫爾曼公爵敲響鐘鈴。
“黑石邊境改革試案分項審查，第三項，黑石稅收與公共留存。”
議會廳安靜下來。
財政院代表霍爾茲今日坐在靠前的位置。他身前擺著一疊薄賬，臉色比前兩日更冷。他不是貴族裡最會罵人的，也不是教會里最會扣罪名的，但他有一種讓所有人都不太舒服的能力——他能把憤怒變成數字。
霍爾茲起身，先向議長席行禮，隨後看向林恩。
“阿斯特男爵，黑石近三個月稅收暴漲，你承認嗎？”
“承認。”
“礦務稅、商路登記、工坊銷售、標準件外銷、僱工所糧款流轉、罰沒、售後淨餘等專案，均有增加，你承認嗎？”
“承認。”
“其中相當一部分未按舊有路徑即時上繳帝都，而是進入黑石公共留存，再由黑石自行分配至醫館、路卡、礦務、邊防、工坊培訓、臨時僱工所、售後召回、裂隙複查。你承認嗎？”
“承認。”
霍爾茲翻開第一份賬冊。
“那麼，阿斯特男爵，請你向貴族議會、財政院與白金宮說明，黑石是否私設稅制？”
這句話落下，廳中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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