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鐘樓水渠口的水，先紅了一線。
那線紅色從石縫裡淌出來，被夜雨衝得很淡，像有人在黑水裡摁碎了一枚舊印泥。水渠兩側堆著腐木、爛草和從鐘樓牆根掉下來的碎磚，帝都巡淨隊白天剛從這裡過去，淨火燈照過牆面，卻沒人彎腰看水底。
一個穿灰白短袍的年輕修士跪在渠邊，左手死死捂住肋下，右手攥著一小段燒焦的封蠟紙繩。
他不敢喊。
因為水渠另一側，有兩個人正在找他。
那兩人穿著普通巡夜斗篷，斗篷下襬卻沒有白金宮巡夜隊的短翼暗紋。他們腳步很輕，鞋底裹了布，走在溼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一個人提著窄刃短刀，另一個人手裡握著淨火瓶。
淨火瓶不大，裡面的淺白火液晃動時，會發出很輕的玻璃聲。
年輕修士聽見那聲音，臉色更白。
他知道那不是用來照明的。
是用來把紙燒乾淨，也把人燒成“汙染暴發”的。
“諾恩。”
渠上有人輕聲喊他的名字。
“出來。”
年輕修士咬住牙，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他想把手裡的紙繩塞進石縫，可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腳步聲越來越近。
淨火瓶的淺光從渠口上方照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那人低聲笑了一下。
“找到了。”
年輕修士猛地抬頭。
短刀從上方壓下來時，巷子另一頭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哨音。
不是白金宮哨。
更短，更低，像黑石路卡夜巡時用來提醒“不要驚馬”的暗號。
提刀那人動作一頓。
下一瞬，一根短木棍從陰影裡飛出，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骨頭悶響。
短刀落地。
雷克從巷牆後衝出，整個人像一塊從黑暗裡滾出來的鐵。他沒有拔劍，首接用肩撞開持瓶者，左手扣住對方腕骨，把淨火瓶從那人手裡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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