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演武場上泥濘不堪，徐時年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沉。
他咬緊牙關，試圖跟上佇列的節奏，可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呼吸急促而凌亂。
教官的吼聲在背後炸開，他本能地加快腳步，腿卻一軟，整個人撲倒在泥水裡。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他趴在地上，泥漿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嚐到一股腥澀的土腥味。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在發抖，手掌被碎石劃破，沙子嵌進肉裡，火辣辣地疼。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幅畫面：家裡書房的暖爐燒得正旺，母親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叮囑他彆著涼。
可眼前只有泥水，和那些從身邊經過時故意放慢腳步的同袍，他們臉上的笑意毫不掩飾。
他低下頭，把嘴裡的泥吐掉，沒吭聲。
接下來的障礙訓練更是一場噩夢，他翻越木牆時手臂使不上力，整個人掛在牆頭晃盪了兩下，最後還是摔了下來。
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故意把木槍往地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教官站在兩丈外，眼神冷淡，像在看一個廢人。
徐時年從地上爬起來，手掌磨掉了一層皮，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些目光，只是默默走到佇列末尾，重新站好。
中午吃飯時，食堂裡熱氣騰騰，士兵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
他端著碗走進來，周圍的聲音突然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故意把碗敲得叮噹響。
他經過一張長桌時，一個人伸腿抖了抖靴子上的泥，泥點子濺進他碗裡。
那人沒道歉，甚至沒看他，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
徐時年站在原地，盯著碗裡多出來的幾塊泥，那碗粥他端了很久，最後還是走到角落，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粥，粥裡混著泥腥味，他嚥下去的時候，喉嚨一陣發緊。
周圍的笑聲和說話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那些話跟自己有關。
他捏緊碗沿，指節泛白，最後還是鬆開了。
傍晚結束訓練時，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肩膀被木槍磕得紫了一片，走路時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
營房裡其他人三三兩兩地回來，有人脫靴子，有人打水洗臉，有人故意把溼衣服甩在他鋪位旁邊。
他坐在自己的角落，脫下靴子，靴筒裡倒出一灘水，腳趾泡得發白，磨出好幾個血泡。
沒人跟他說話，他也沒主動開口。
他用袖子胡亂纏了一下手掌上的傷口，血滲出來，把布條洇成暗紅色，他又用力勒緊了些，疼得額頭冒汗。
夜深了，營房裡的鼾聲此起彼伏，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上的傷像刀割一樣疼，更疼的是白天那些目光和笑聲。
他悄悄爬起來，穿上外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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