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報道並遞交作戰報告後，旅部的作戰命令在傍晚時分送達駐地。紙張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傳令兵跑得滿頭大汗，把電文紙往團長手裡一塞，倚在門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徐時年正在角落裡擦槍，聽見傳令兵說什麼“運輸線”“破襲”“敢死隊”幾個詞，手指不自覺地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團長那張陰沉的臉，心裡己經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團長把電文往桌上一拍，罵了一句最難聽的髒話。日軍最近向根據地外圍的據點輸送了一大批軍火彈藥，走的是南線那條盤山公路，每隔三天就有一次運輸車隊。旅部要求選派精幹人員組成突擊隊，趁著夜色摸下去，炸掉這批物資。
“敢死隊，十個名額。”團長環視一圈屋裡的軍官和士官，聲音壓得很低，“自願報名，不勉強。”
屋裡安靜了幾秒。沒人開口，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個意思：這活九死一生。
徐時年把槍背到肩上，往前邁了一步。
“我算一個。”
團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旁邊幾個老兵也跟著報了名，湊夠了十個人。團長讓文書把名字記下來，囑咐他們抓緊時間吃飯休息，天黑以後出發。
出發前，團長把徐時年單獨叫到一邊，遞給他一張手繪的簡圖。圖上標註了日軍巡邏隊的換崗時間和大致路線，是之前偵察員冒著風險摸回來的。團長說這圖不一定準，日軍隔段時間就會調整規律，但總比沒有強。
徐時年把圖摺好塞進衣兜裡，心裡卻己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他記得自己讀過的那本戰史資料裡，提到過日軍在南線公路的佈雷規律。那些地雷埋得並不深，但位置很刁鑽，專門挑在容易被忽略的草叢和石頭縫裡。日軍巡邏隊會在佈雷區兩側繞行，走一條固定的安全路線。只要找到那條安全路線，就能避開地雷。
夜色濃得像墨汁潑過一樣，十個人摸黑下了山。帶路的是當地的一個老獵戶，熟悉每一道溝坎和每一片林子。隊伍在灌木叢裡穿行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聽見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徐時年趴在草叢裡，藉著月光看清楚了前方的地形。公路在山腰上拐了一個急彎，彎道外側是懸崖，內側是一面陡坡。運輸車隊到了這個位置，車速必然降下來，是伏擊的好地方。但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讓隊伍先停下來，仔細觀察周圍的地面。
老獵戶低聲說，這片區域以前沒來過，不知道有沒有雷。徐時年指了指公路左側一片長著野菊花的斜坡，說走那邊。老兵們將信將疑，但看他語氣篤定，還是跟了上去。徐時年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耳朵豎著聽腳下的動靜。
他賭對了。
斜坡上除了幾塊鬆動的石頭，沒有任何異常。隊伍順利摸到了公路邊緣，離彎道不到五十米。徐時年打了個手勢，兩名爆破手匍匐前進，貼著路基把炸藥包塞進了事先選好的位置。其他人分散開，架好槍，等著車隊進入伏擊圈。
沒過多久，三輛卡車亮著車燈從彎道那頭拐了過來，車速果然慢了下來。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裡坐著兩個日軍士兵，車斗裡堆滿了木箱，用帆布蓋著。第二輛和第三輛是同樣的配置。徐時年盯著那排木箱，心裡估算著炸藥的分量，三輛車的間距不算太大，如果爆破手能同時引爆，應該能把三輛車都堵在彎道里。
爆破手等車隊駛到預定位置，同時拉響了導火索。爆炸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火光沖天而起，第一輛車的車頭被炸得掀了起來，車身橫在路中間，後面的兩輛車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了上去。車廂裡的木箱被震裂，露出裡面的步槍和子彈。
“打！”徐時年喊了一聲，手裡的步槍率先開火。子彈打在駕駛室的擋風玻璃上，把司機的腦袋打得向後一仰。其他兄弟也跟著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潑向車隊。日軍士兵被炸得暈頭轉向，有幾個跳下車想反擊，還沒站穩就被撂倒。
爆破手趁機衝上去，在第二輛和第三輛車的底盤下補了炸藥。兩聲巨響過後，三輛卡車全部被炸成了廢鐵，車廂裡的軍火跟著殉爆，子彈和炮彈碎片滿天飛，打得周圍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徐時年確認目標己經被摧毀，下令撤退。隊伍沿著來路往回跑，但剛跑出不到兩百米，前方就響起了槍聲。子彈貼著徐時年的頭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樹幹上，木屑濺了他一臉。
有埋伏。
徐時年就地一滾，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探頭往外看。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兩側是矮樹林，槍聲從林子裡傳出來，火力很猛，至少有三挺輕機槍。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機槍的射擊很有節奏，交替掩護，壓制住他們前進的路線，同時留出了一個缺口，像是故意要把他們往那個方向趕。
不對勁。如果是普通的巡邏隊，不可能有這種配合。徐時年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場伏擊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日軍算準了他們炸完運輸線會走這條路撤退，提前在這裡等著。
他讓爆破手帶兩個人從側翼迂迴，試著把機槍火力引開。但爆破手剛爬出去不到十米，一顆子彈就打中了他的肩膀，整個人翻倒在地。徐時年心裡一沉，對方的槍法很準，不是普通士兵的水平。
他趴在石頭後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剛才那個缺口的位置，他留意到了，正好是在一片窪地前面，如果順著那個方向跑，一旦進入窪地，就會成為活靶子。這顯然是陷阱。
徐時年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剩下的人己經不多了，彈藥也快見底。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拔掉保險，朝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手榴彈在矮樹林邊緣炸開，激起一片火光。他趁著爆炸的掩護，帶著剩下的兄弟朝另一個方向猛衝。
日軍沒想到他們會突然轉向，機槍手愣了一下，調整槍口的時候己經晚了。徐時年帶著人衝進了那條岔路，順著一條幹涸的河溝往裡跑。河溝兩邊是茂密的灌木，擋住了視線，追兵的火力頓時弱了下來。
徐時年跑在最前面，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他回頭一看，一個老兵捂著胸口倒了下去，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徐時年想去拉他，但老兵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徐時年咬咬牙，轉身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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