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時年端著粥碗，坐在食堂角落。老兵們壓低聲音議論新式訓練法，目光時不時掃過來。他沒接話，低頭喝粥，米粒滾燙，他咽得平靜。
他心裡清楚，這種牴觸不是衝他個人來的。新兵們動作生疏，老兵們覺得丟臉。他理解這種情緒，但眼下不是爭辯的時候。他得等，等新兵練出模樣，再拿出成績說話。
白天訓練新兵，晚上查哨。徐時年幾乎沒有休息時間。他走在營區邊緣，靴子踩碎枯枝，夜風灌進領口，涼意貼著皮膚滲進骨縫。
土窯立在月光下，像一頭沉默的野獸。他本不該靠近，但窯口露出的紙角引起他的注意。他彎腰撿起，抖開一看，字跡潦草，內容讓他心頭一緊。
密信上寫著情報交接時間與地點，落款沒有名字。他反覆讀了兩遍，確認不是惡作劇。他把信摺好塞進內袋，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決定先不聲張。營區裡誰都有可能是內鬼，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他得先摸清情況，再作打算。
回到營房，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床鋪。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邊角的位置似乎比早上偏了半寸。他伸手摸了摸被面，布料冰涼，沒有餘溫。
有人動過他的東西。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西周。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油燈昏黃，照得被褥上那道歪斜的摺痕格外刺眼。
他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馬德勝的手繭，陳文書深夜的徘徊，還有那封密信。線索像散落的珠子，他得找到那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第二天一早，陳文書找到他，問起新式訓練法的來源。徐時年愣了一下，說是在集訓隊學的。陳文書點點頭，表情看不出什麼，轉身走了。
徐時年盯著他的背影，心裡生出幾分警覺。陳文書從不過問訓練的事，今天突然開口，未免太巧。他想起昨晚的密信，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他決定查一查陳文書。不是公開調查，而是私下留意。他翻出訓練表，安排了一次夜間巡邏，特意選在陳文書值班的時間段。
巡邏路上，他繞到文書室窗外。窗簾拉得嚴實，但縫隙裡漏出一線燈光。他蹲下身子，屏住呼吸，聽見裡面傳來翻頁的聲音。
他等了片刻，腳步聲漸近，窗簾動了動。他立刻壓低身形，貼著牆根退開。回到營房，他攤開紙，記下時間與地點。
七天後召開軍事會議的訊息在營區傳開。徐時年心裡算了算日子，時間緊迫。他必須趕在會議前，把內鬼揪出來。
他開始留意馬德勝的日常行為。馬德勝話不多，幹活利索，但手繭的位置不像是常年握槍的人。他找機會碰了碰馬德勝的手，指關節處硬繭凸起，像常年握刀或握筆留下的痕跡。
夜裡，他再次摸到土窯。月光被雲層吞沒，西周只剩下風聲和蟲鳴。窯內瀰漫著黴味和塵土氣息，他蹲下來，用手摸索地面，找到一塊鬆動磚頭。
磚下壓著另一封信。他展開，內容與前一封呼應，時間地點完全吻合。他深吸一口氣，把信放回原處，原樣蓋好磚頭。
他回到營房，躺下，卻沒立刻睡著。他想著第二天該怎麼接近目標，又該怎麼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把證據收集齊全。
早晨，他照常帶隊出操。新兵們動作比昨天利索了些，老兵們看在眼裡，議論聲也小了不少。他站在佇列前，目光掃過人群，馬德勝站在後排，表情平靜。
訓練結束後，他叫住馬德勝，說想看看他的筆記。馬德勝遞過來，本子封面整潔，裡面字跡工整。他翻了幾頁，沒有發現異常，但心裡那股懷疑沒消。
他回到宿舍，把筆記本放在桌上，反覆看。封面、封底、頁邊，都沒有異樣。他合上本子，摩挲著封面，感覺厚度不太對。
他拆開封面，夾層裡露出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像是某種暗號。他把紙條收好，重新裝好筆記本，放回原處。
下午，他找到陳文書，說想借閱前幾期的訓練檔案。陳文書猶豫了一下，說檔案室鑰匙不在他手裡。徐時年笑了笑，說那改天再借。
他轉身離開，餘光掃過陳文書桌上的茶杯。茶杯底部壓著一張紙，露出一個角，畫著類似符號的圖案。他記下形狀，快步走出文書室。
夜裡，他躺在床上，把符號和密信內容對照。符號結構與密信上的落款筆跡有相似之處。他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出陳文書的表情，平靜中藏著警覺。
他決定第二天找機會搜一搜陳文書的住處。不是大張旗鼓，而是趁他出操時，溜進去看一眼。他盤算著時間，確認不會留下破綻。
天剛亮，他照常帶新兵出操。陳文書果然在佇列裡，他安排了一個任務，讓陳文書去庫房清點物資。陳文書沒有懷疑，接過名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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