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排的駐地位於團部後方一處廢棄的土坯院子裡,三間正房擠著二十多號人,廂房改成了臨時審訊室。徐時年從下午開始就沒離開過這間屋子,桌上擺著三份口供,墨跡己經乾透,他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第一個開口的是後勤處的一名文書,姓曹,來根據地不到半年,平日裡老實本分,見了誰都是一副笑臉。可就是這個人,在徐時年設下的假情報裡露出了馬腳。情報內容是旅部將在三日後召開軍事會議,地點定在五里外的劉家祠堂,為了確保訊息能傳到該傳的地方,徐時年特意讓通訊員在幾個關鍵節點“無意間”透露了行程。
曹文書當天下午就出了營地,往鎮上跑了一趟,說是去採購辦公用的紙張。徐時年早就安排了人手盯著,他前腳進鎮子,後腳就有人跟上了他。曹文書沒去文具鋪子,而是拐進了一家茶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臨走時把一張紙條塞進了牆角的磚縫裡。
抓人的時候曹文書還想抵賴,嚷嚷著自己是冤枉的。徐時年沒跟他廢話,讓人把紙條從他塞的地方取出來,當面展開。紙條上寫的內容很簡單——“劉家祠堂,三日後,卯時。”落款是一個畫了圈的“十”字。
曹文書的臉當時就白了。
另一個抓出來的是三連的二排長趙廣田。這個人跟了旅長三年,打過仗負過傷,平時誰都不會懷疑他。可曹文書的口供裡提到了一個細節,每次傳遞情報,對方都會在約定地點留下一個記號,而負責接收記號的人,就是趙廣田。
徐時年讓人把趙廣田叫到團部,說是要核對新兵花名冊。趙廣田來了之後,徐時年沒急著問話,而是讓人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劉家祠堂的事,你知道了?”
趙廣田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說:“聽說了,旅部要開會。”
“那你覺得,那個地方安全嗎?”
趙廣田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徐時年,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但語氣還算平緩:“徐排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時年沒回答,只是把曹文書的那份口供推到他面前。
趙廣田看完口供,沉默了很久。他最後問了一句:“老曹全招了?”
“全招了。”
趙廣田閉上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己經變了,不再是那個平時憨厚老實的排長,而是一個知道自己己經無路可退的人。他說:“我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隨你們。”
徐時年沒急著處置他,而是讓人把他關押起來,繼續審問。後半夜,趙廣田終於開口了。他交代的內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日軍一支特種小隊己經潛入根據地,就藏在劉家祠堂附近的山區裡。這支小隊一共十二個人,全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配有輕機槍、擲彈筒和充足的彈藥。他們的任務就是在軍事會議召開當天,趁著各級指揮官聚集在劉家祠堂的時候發動突襲,目標包括旅長、政委以及各團主官,一個都不放過。
趙廣田的任務就是在會議開始前,把劉家祠堂周邊的佈防情況傳遞出去,讓日軍特種小隊選擇合適的進攻路線。
徐時年聽完,讓人把趙廣田押下去,自己坐在審訊室裡,盯著桌上的地圖看了將近半個小時。劉家祠堂的地形他之前去過,背靠一座矮山,前面是一片開闊的稻田,左右兩側都是灌木叢,只有一條土路通往祠堂大門。如果日軍特種小隊提前埋伏在矮山上,等參會人員進入祠堂後再封住退路,確實能夠形成包圍態勢。
問題是,現在距離會議召開只剩下不到兩天時間。如果臨時更改會議地點,旅部那邊需要重新協調,而且日軍特種小隊很可能己經進入預定位置,更改地點未必能甩掉他們。如果按原計劃進行,就必須在會議開始前解決掉這支特種小隊。
徐時年把偵察排的人叫過來,連夜佈置了任務。他讓三個班分別負責劉家祠堂前後和左右兩側的警戒,自己帶著剩下的六個人,沿著土路兩側的山林搜尋前進。他判斷日軍特種小隊不會離祠堂太遠,因為趙廣田傳遞的訊息裡提到了佈防情況,日軍需要根據這些資訊調整進攻路線,他們肯定會在附近設一個觀察點。
天快亮的時候,徐時年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痕跡。地上有新鮮的腳印,腳印很淺,說明這些人走路很輕,而且腳掌外側的磨損比內側嚴重,這是長期穿著日軍軍靴走路留下的特徵。徐時年順著腳印往前摸,在一棵大樹後面看到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根據地老百姓的粗布衣裳,但站姿筆首,脖子上的皮膚和臉上的膚色有明顯色差,那是長期戴頭盔留下的痕跡。
徐時年沒有打草驚蛇,他帶著人悄悄退回來,在必經之路上設下了埋伏。
日軍特種小隊比預想中來得更快。當天下午,徐時年剛把伏擊圈佈置好,前哨就發來訊號,說發現了一支小股武裝,正沿著土路朝祠堂方向移動。徐時年讓所有人隱蔽好,等日軍進入伏擊圈後再開火。
那支小隊走得很謹慎,每前進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觀察,領頭的軍官手裡拿著望遠鏡,不斷掃視周圍的山林。但在徐時年選定的伏擊地點,地形上有個天然的缺陷,東側是一片緩坡,西側是一條幹涸的河溝,日軍如果沿著土路走,必須經過這段暴露區。
日軍軍官在進入伏擊圈之前停了一下,蹲在地上看了看地面,然後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散開,進入了戰鬥狀態。徐時年心裡一緊,知道自己留下的腳印可能暴露了位置,但他沒有下令撤退,而是讓所有人穩住,等日軍全部進入伏擊圈後再開火。
日軍軍官在觀察了一分鐘後,似乎覺得沒有異常,重新召集隊伍,繼續前進。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徐時年猛地扣動了扳機,槍聲一響,偵察排的人從兩翼同時開火,日軍小隊立刻陷入了交叉火力之中。
日軍軍官的反應很快,他一聽到槍聲就趴倒在地,同時用日語喊了幾聲,剩下的日軍立刻分散開來,利用地形進行還擊。他們的射擊精度很高,偵察排的戰士剛一露頭,就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徐時年看到這種情況,知道不能硬拼,他讓兩個班從側翼迂迴,自己帶著三個人正面牽制,等側翼就位後再發起總攻。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日軍特種小隊的戰鬥力確實很強,偵察排佔著人數和地形的優勢,還是付出了五個人傷亡的代價才把他們全部消滅。徐時年在最後階段和日軍軍官正面交上了火,那名軍官躲在河溝裡,用一把手槍連續擊倒了兩名偵察排的戰士。徐時年從側面繞過去,在距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連開三槍,打中了日軍軍官的胸口和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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