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我等你好幾天了。”
徐時年站住了。他身後的林秀蘭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槍,但徐時年按住了她。
“你要膠捲?”徐時年問。
商人點頭,“膠捲歸我,你可以走。我只要膠捲,不要你的命。”
徐時年笑了,笑得很輕。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在手裡掂了掂。“你猜,裡面裝的是不是膠捲?”
商人的臉色沒變,但眼神動了一下。就是這一下,徐時年確定了,這個人確實衝膠捲來的,而且他知道膠捲的價值。
徐時年把鐵盒扔了出去,不是扔給商人,而是扔向旁邊一口枯井。商人下意識去追,身體剛動,徐時年己經撲了上去。他手裡掐著剛才從武工隊員那裡拿的匕首,刀尖朝上,對著商人的肋下捅過去。
商人反應極快,側身躲開,但徐時年這一刀是虛的,真正的殺招在腳上。他一個掃腿,把商人絆倒在地,匕首順勢扎進商人的大腿。商人悶哼一聲,伸手去掏腰間的槍,但徐時年更快,一把抓過他的手腕,反手一擰,順手抽出那把槍,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你是特高課的?”徐時年問。
商人喘著氣,沒說話。
徐時年沒有追問,手一扣扳機。槍聲在夜色裡很悶,商人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徐時年彎腰撿起那個鐵盒,盒子裡是怕搜出而偽造的假膠捲,開啟一看,裡面的膠捲盒被子彈打穿了,有一個彈孔。他把膠捲抽出來,在月光下看了看,至少三分之一己經曝光。
他把膠捲收好,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林秀蘭跑過來,看見膠捲上的彈孔,臉一下子白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跑那麼快,讓鐵盒顛出來……”
“不是你的錯。”徐時年打斷她,聲音平靜的說:“那傢伙開槍的時候,鐵盒在我手裡。是我沒護好。”
他把鐵盒塞進懷裡,轉身往地道口走。“走,沒時間了。”
地道里又黑又窄,泥土味混著人身上的汗臭味,憋得人喘不過氣。徐時年走在隊伍最後,腦子裡一首轉著膠捲的事。也不知道老趙帶著真正的膠捲躲藏好了沒。
地道盡頭是一片亂葬崗,離鎮子三里地。人群從洞口爬出來,呼吸著新鮮空氣,有人開始小聲哭。徐時年沒讓他們停,讓林秀蘭帶著人先往北走,他留下來善後。
他剛把洞口用樹枝蓋住,就聽見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兩輛三輪摩托,車燈在夜色裡刺眼得厲害。徐時年趴在地上,日軍的探照燈掃過頭頂,他盯著那兩輛摩托,一共有六個日軍,每人一支步槍,車斗裡架著輕機槍。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秀蘭帶著人己經走遠了。他一個人,一把繳獲的手槍,三個彈夾,要對付六個人。
徐時年沒有硬拼,他往亂葬崗深處退,利用墳包和墓碑做掩護,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日軍被打蒙了,機槍手對著墳地一通亂掃,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火星。徐時年躲在一個大墳包後面,等機槍聲停了,探出頭,一槍打翻了那個機槍手。
夜裡能見度低,他的槍法只能算湊合,但勝在地形熟。他繞著亂葬崗跑了半個時辰,把日軍引得到處亂轉,最後靠著一條幹涸的水溝甩掉了追兵。等他追上林秀蘭他們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
隊伍少了個人。
一個武工隊員在掩護撤退時被流彈擊中,沒能救回來。林秀蘭蹲在路邊,眼睛紅著,但沒哭。她讓人把屍體抬到路邊,用樹枝和泥土草草掩埋,做了記號,等以後再來收屍。
徐時年站在路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泛起的亮光,嘴角抿成一條線。現在最重要的是跟老趙匯合,把膠捲活著送到延安。
他掏出那捲偽造的膠捲,對著晨光仔細看。被子彈打穿的部分己經完全黑了,但剩下的畫面裡,有一段是他拍的青島港口的照片。那是一個日軍軍用碼頭,畫面裡停著幾艘運輸船,岸上有堆成小山一樣的木箱。當初他拍這張照片,是因為覺得那批物資的規模不對,一個普通港口不該有這麼多軍用物資集中存放。
現在膠捲裡,只剩下半個畫面,但能看清木箱上的標記。那是一個番號,屬於日軍駐青島的某個後勤單位。
徐時年把膠捲收好,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判斷。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個聯絡員騎著快馬從北邊奔來,在徐時年面前勒住馬,遞上一封電報。
電文很短,只有幾行字。徐時年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延安方面截獲了日軍內部通訊,特高課己經知道膠捲的內容,正在調動一名代號“毒蛇”的特工沿鐵路線設伏,目標就是他。電文最後用紅筆加了三個字:速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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