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媽媽從臥室裡走出來，披著一件針織外套，看著兒子在屋裡轉來轉去，忍不住問：“你小子一回家跟做賊一樣，東張西望什麼呢？”
“洛晴心呢？”他轉過身。
“她啊，她朋友在醫院出事了，說要去看看人家。”朱志鑫媽媽走到茶几旁邊，把買好的那兜子東西往裡挪了挪，“走得挺急的。沒事，明天媽媽再叫她來。”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那你打個電話問問她吃飯沒。我去接她，一塊兒來吃。”
朱志鑫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慢慢漾開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裡有驚喜也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孩子長大的溫柔。“喲，我大兒子會關心人了，真的是長大了。”她笑著去拿手機，語氣裡帶著調侃。
可心裡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從來都是懂事的。他從小就懂得把好東西留一份給她，懂得報喜不報憂，懂得在所有人的期待裡扛住壓力往前走。他會關心人，也一首都在關心人，只是他真正想關心的那個人，剛好叫洛晴心。她心疼他，卻從不說破。
電話撥出去了。嘟——嘟——嘟——響到自動結束通話，沒有人接。朱志鑫媽媽皺了皺眉，又打了一遍。還是無法接通，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重複了兩遍“您撥打的使用者己關機”，然後自動結束通話。
“打給唐阿姨。”朱志鑫站在旁邊，那句話的語氣己經不像剛才那樣輕鬆了，聲音裡多了一層很薄的、不易察覺的緊迫。
朱志鑫媽媽翻出唐秀的號碼撥過去。這次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唐秀微微發啞的聲音。朱志鑫媽媽開了擴音，好讓自己兒子也能聽見。
“秀兒，晴晴呢？鑫鑫回來了，想讓她過來一起吃飯，電話打不通——”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短的一瞬。
“她走了。”唐秀的聲音很輕，像是說重了就會變成真的，“回來拿了身份證、護照和一點生活用品，現在己經上飛機了。”
客廳突然變得很安靜。牆上掛鐘的秒針咔嗒咔嗒地跳，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朱志鑫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動。
過了片刻他問：“去哪了。”
“出國。”唐秀的聲音從擴音裡傳出來，帶著微微的失真，“跟蔣赫一起走的。”
朱志鑫什麼都沒說。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聽完了擴音裡唐秀的那兩句話。然後他“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虛掩上。沒有追問去了哪個國家，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什麼都沒有。
朱志鑫媽媽拿著手機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半掩的房門。門縫裡透出一條窄窄的光，沒有聲音傳出來。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委屈了不說，疼了也不說，所有的情緒都自己嚥下去，像一顆石頭沉進胃裡，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沒有去敲門。
假期一共沒幾天。朱志鑫沒有讓自己閒著。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穿上跑鞋在小區後面的綠道跑五公里，跑到後背溼透才回來。媽媽做好的早飯他照常吃，有時候是小米粥配煎餃，有時候是蔥油拌麵，他每次都吃乾淨，把碗端到廚房洗了，擦乾手出來。
白天的太陽很大，他去了他們曾經的學校。校門口的梧桐樹比以前更粗了，樹枝伸過圍牆，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暑假裡學校沒什麼人，操場上只有幾個小孩在踢球。他沿著跑道走了一圈，走到主席臺旁邊那棵銀杏樹下停了一會兒。那年秋天葉子落了一地金黃，洛晴心蹲在地上撿了最大的一片，舉到他眼前說給你當扇子用。那片葉子太脆了，沒扇幾下就碎了，她氣呼呼地踩了他一腳。他笑她是笨蛋。
他走到操場邊上的洗手池，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很涼，順著下頜線滴進衣領裡，他沒有擦，只是撐著池沿，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和公司的兄弟們也出去聚了一次。幾個人約在私密性比較好的餐廳，包間裡沒有窗戶，空調開得很足。大家都挺高興的，聊以前一起訓練時的事，聊誰又胖了誰又被粉絲截了醜圖，笑得很熱鬧。有人提議吃完飯去逛街，他們戴著帽子和口罩，壓低帽簷混進商場的人群裡。沒走幾步就被人認出來了，粉絲們舉著手機圍過來，尖叫聲層層疊疊地壓上來。保安攔得很吃力，幾個兄弟被衝散了，朱志鑫被經紀人拽著從消防通道撤出去，耳朵裡還殘留著那些喊他名字的聲浪。
消防通道里的應急燈發著慘白的光，他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口罩底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假期最後一天，他翻出沈書雅的微信。
兩個人的對話方塊裡乾乾淨淨，上一條訊息還是一年前過年時群發的祝福。他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他發出去的是：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拍一個洛晴心的影片給我，隨便什麼樣的。
對面過了片刻回了一個“好”，沒有多問。
影片發過來的時候是下午，他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他點開影片，聲音開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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