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不再看他們任何人。她將身上那件帶著歐雪母親體溫和淚痕的外套裹緊,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鎧甲。然後,她轉身,沒有任何猶豫,推開了那扇象徵著生死隔絕的ICU厚重房門。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將所有的骯髒算計、虛偽辯解、以及那兩個令人作嘔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門內,是儀器的滴答聲,是消毒水冰冷的氣息,是生命維持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病床上那個被無數管線纏繞、面色蒼白如紙、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她最好的朋友,歐雪。
洛晴心站在那兒,胸口像壓了塊溼棉花,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沉不到底。冷汗從後背一層層沁出來,她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一點點變白。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兩眼開始發黑的時候,她強撐著蹲下去,蹲在病房冰涼的瓷磚上,額頭抵著膝蓋。可還是沒撐過。生理的疼和心理的悶絞在一起,像一隻手攥緊她的胃。她往前栽了一下,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是灰的,分不清是傍晚還是清晨。
她沒立刻睜眼。鼻子裡是消毒水味,手背貼著膠布,輸液管冰涼。她聽見病房門輕輕開合,聽見紙袋窸窣,聽見有人把什麼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很輕,像怕吵醒她。
然後那人在床邊坐下來。
沒說話。
洛晴心慢慢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先看見的是床頭那碗粥,還冒著淡淡的白氣,然後是她認得的那隻手,搭在床沿。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朱志鑫坐在那兒,不知道坐了多久,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是趕路穿的深灰色衛衣,領口有點皺。他正看著她,什麼也沒說,就是看著。
洛晴心的眼眶一下子就燙了。
她把頭撇到另一邊,閉上眼睛。可眼淚還是從眼尾滑下來,洇進枕頭裡。
一張抽紙輕輕覆上來。
朱志鑫的動作很輕,像在擦什麼易碎的東西。他把那滴淚蹭掉,又折了摺紙,擦她眼角還掛著的那一點。
“笨蛋,”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怕驚著她,“我欺負你了嗎?一看見我就哭。”
洛晴心沒回頭,只是撇了撇嘴。她說:“我很想你。”
頓了一下。
“你知道歐雪……”
“知道。”朱志鑫打斷她,沒讓她往下講。他己經把粥的蓋子揭開了,塑膠勺撕開包裝,在粥裡輕輕攪了攪,散開的熱氣把他的眉眼氳得柔和了些。
醫生剛才來過,說沒事了,可以吃流食。
朱志鑫舀起一勺粥,遞到她嘴邊:“先喝口粥。還想靠葡萄糖續命嗎?”
洛晴心聽話地張嘴。
粥是溫的,不燙,不知道是換的第幾碗了。她嚥下去,他又舀一勺,她就再喝。喝了好幾口,胃裡漸漸暖起來,那股熟悉的隱痛卻開始往下墜,一抽一抽的。
她低頭,被子底下,小腹那兒酸脹著往下沉。
朱志鑫又把勺子遞過來。
她沒張嘴,抿了抿唇,抬起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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