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的朱志鑫——他站在那盞壞了又好的聲控燈下面，臉上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還沒說。
他不是幻覺。
不，等等。
洛晴心的腦子急速運轉起來。昨天周醫生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浮上來，清晰得像印在紙上的字——“如果你再次看到他，拿來一把刀，向他刺過去。幻覺無法承受這種驗證行為，會暫時消失。”
他不是幻覺。
但她沒辦法相信他不是幻覺。
因為之前的每一次，每一次他出現，她都覺得“這次太真了一定是真的”，最後夢一醒人就沒了，那種從高空跌進谷底的失落感會把她整個人砸碎。那些“太真了”的瞬間，最後都變成了證明她病得更重了的證據。
她不能再被騙了。
她要驗證。
洛晴心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轉身走回屋裡。
“晴心？”朱志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不確定，一點小心，“你燒退了？你——”
她沒回頭。
她走進廚房，開啟放刀具的那個抽屜，拿出一把水果刀。刀刃不寬，但很鋒利，廚房裡最大的一把刀她不敢拿，這一把是她平時切水果用的。她握著刀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朱志鑫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的角度看不到廚房裡她的動作，他還在等，等她自己走出來。他以為她大概去拿什麼東西，或者去關火，或者去——
洛晴心走回來了。
她手裡多了一把刀。
朱志鑫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晴心——”
她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
刀尖刺入腹部的那一刻，洛晴心的整個世界都被推到了一層薄膜外面。聲音消失了，時間變慢了，空氣變成了一種半凝固的膠狀物，包裹著她的動作，讓她的每一個細微的感知都被拉長、被放大。
刀尖穿過衣物，然後是皮膚，然後是更深的組織。那種觸感從刀尖傳到刀柄，從刀柄傳到她的手指，從她的手指傳到她的神經末梢。阻力，然後是突破，然後是溫熱。
溫熱。
然後是燙。
很燙。
洛晴心的手還握著刀柄沒有拔出來，她感覺到了他血液的溫度。不是幻覺裡的溫度，不是夢裡那種模糊的、一碰就散的觸感。這是真實的溫度，血的溫度，比人的體溫更高一點，從傷口湧出來，順著刀身流到她的手指上，粘稠的，滾燙的，帶著鐵鏽的氣味鑽進她的鼻腔。
她抬起頭。
朱志鑫的臉在她眼前，嘴巴微微張開，嘴唇是白的，比她的臉色還要白，那種白不是皮膚的顏色，是皮膚下面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退潮之後留下的蒼白。他額角的汗珠滾下來，滾過眉骨，滾過太陽穴，滴在他的衣服上。
可是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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