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抱著她噔噔噔下了樓梯，一腳踩到平地才放慢速度。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還沒完全重啟成功。
“呃——”
她清了清嗓子，把蔣允雪往上顛了顛，重新抱穩，儘量用最自然的語氣開口：“爸爸在哄媽媽呢。”
蔣允雪歪著頭，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可是——寶貝也要哄麻麻呀。寶貝等了這麼久。”
洛晴心被她這個刨根問底的追問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腦子裡飛速轉了三圈，果斷選擇轉移話題。她換上一個燦爛的笑容，用那種對小朋友百試百靈的誇張語氣說：“對了！允雪寶貝，你最近有沒有給芭比娃娃買新的衣服呀？小姨好久沒看你給娃娃換裝了，我們去你房間玩好不好？”
蔣允雪的注意力果然被這個提議拉走了半秒，她皺著眉頭糾結了一下：“可是麻麻——”
“麻麻被爸爸哄好了就會來找允雪的，我們先去把新裙子給娃娃穿上，等麻麻來了給她一個驚喜，好不好？”
“好！”蔣允雪終於徹底被說服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往二樓另一個方向一指，“在寶貝房間！有粉色的新裙裙！小姨快走！”
洛晴心長出一口氣，抱著懷裡這個終於不再追問的小祖宗往兒童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剛才聽到的那幾句話從記憶裡狠狠地劃掉。不該聽的，她什麼都沒聽到。
兩個小時後，兒童房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小夜燈在牆角發出微弱的光。蔣允雪終於睡著了。
她穿著粉色的小睡裙，懷裡抱著一隻同樣穿著粉色裙子的芭比娃娃，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一條胖嘟嘟的小腿搭在床沿上。洛晴心蹲在床邊，輕輕地把她的腿塞回被子裡，又把她額前被汗打溼的碎髮撥到耳後。小姑娘在夢裡咂了咂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麻麻”，翻了個身，把芭比娃娃抱得更緊了。
洛晴心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在床邊多蹲了一會兒，確認小女孩己經睡沉了，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踮著腳尖退出了房間。關門的時候她用了最慢的速度，把門把手一點一點地旋迴去，確保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關好了。她首起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馬上十點了。
她快步走下樓梯，一樓的客廳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兩個阿姨一個在廚房擦拭灶臺，一個在玄關整理鞋櫃。洛晴心走過去，壓低聲音交代：“我先走了，不用去跟你們先生太太說了。允雪睡著了，你們看著點她就行，明天她醒了再給她洗澡吧。”
兩個阿姨連連點頭，年長些的那位送她到玄關，感激地小聲說：“洛小姐，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允雪小姐平時特別乖，今天是真的嚇到我們了。”
洛晴心擺了擺手，換好鞋，推開了大門。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這座城市入夜後特有的涼爽和潮溼。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今天這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畫上句號了。她一邊往大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撥了朱志鑫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邊有車輛駛過的細微背景音，不像是在酒店房間。
“喂，我出來了，我跟你說——”洛晴心的話說到一半，腳步忽然頓住了。
大門外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門在她目光落上去的同一瞬間從裡面被推開了，朱志鑫從車裡邁下來，手機還貼在耳邊，螢幕的亮光照著他的側臉。他換了一身黑色的便裝，不是病號服，不是睡衣，是好好穿著的衣服。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但精神很好，站在車門旁，整個人被路燈籠在一圈暖黃的光暈裡。
洛晴心愣了一秒。
然後她跑了起來。不是走，是跑。電話沒掛，包在手臂上晃，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方向的候鳥，撲稜稜地朝他飛過去。
朱志鑫張開手。
他穩穩地接住了她，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她身上有別人家洗衣液的淡淡香味，髮絲裡有兒童沐浴露的奶香，體溫被夜風吹得有點涼，但貼在他胸口的那張臉是熱的。
洛晴心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一首在這裡等我嗎？”
朱志鑫低下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把一半眉眼照得清晰，另一半藏在柔和的陰影裡。他的表情不是質問，不是吃醋，不是“你怎麼這麼晚才出來”，而是一種很溫柔的、看穿了一切的瞭然。
“我猜你想我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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