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開門下樓,遠遠就看見思思阿姨從副駕駛那一側推門下來。路燈把她照得清清楚楚——朱志鑫媽媽比上次視訊通話裡看起來氣色還要好,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得利利索索的,整個人精神得很。她看見洛晴心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跟見了親閨女一樣,張開雙臂快步迎了上來。
“晴晴!哎呀,讓阿姨看看——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洛晴心被她一把抱進懷裡,朱志鑫媽媽身上的香水味熟悉又好聞,是那種溫柔的梔子花香,和小時候聞到的一模一樣。洛晴心把臉埋在她肩窩裡,鼻子猛地一酸,差一點就沒忍住。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從那個擁抱裡拔出來,舉起手裡的兩個紙袋,笑得眼睛彎彎的:“思思阿姨,我給您帶了好東西。這個面膜特別好用,還有這個精華,您用完肯定年輕十歲。”
“哎喲,這孩子,來就來還帶東西——”朱志鑫媽媽接過袋子,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嘴上嗔怪著,眼裡的歡喜卻藏都藏不住。她把紙袋往後座上一放,然後自然而然地拉開後座車門,拉著洛晴心的手,兩個人一起坐進了後排。
朱志鑫坐在駕駛座上,一個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後座兩個人己經挨在一起坐好了,他媽拉著洛晴心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正仔細端詳她的臉,嘴裡唸叨著“瘦了瘦了真的瘦了”。他握方向盤的手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掛擋,踩油門,車子平緩地駛出了小區。
一路上,後排的對話就沒有停過。
準確地說,是朱志鑫媽媽的嘴巴沒有停過。她先是關心了洛晴心在國外那幾年的生活——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有沒有生病沒人照顧,工作累不累,老闆有沒有欺負她。每一個問題都問得很細,洛晴心答一句她能追問三句,恨不得把那幾年的空白一次性全部填滿。洛晴心靠在她肩膀上,乖巧地一一回答,偶爾主動多講一些國外有趣的經歷,逗得朱志鑫媽媽笑個不停。
朱志鑫把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後排每一個字。他媽問他都未必問得這麼仔細,對洛晴心倒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捂手。
後排的話題從國外生活轉到了洛晴心的工作,朱志鑫媽媽聽著她在北京打拼的經歷,心疼得首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有什麼難處跟阿姨說,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然後又話鋒一轉,開始數落起自己兒子來:“不像這個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回家了也是抱著個手機,我說十句他回一句。還是女兒貼心,你說我當年怎麼就沒生個女兒呢。”
洛晴心被誇得不好意思,往朱志鑫媽媽肩上靠了靠。
車子駛進了一個小區的大門,洛晴心透過車窗往外看,路燈照亮了兩旁的行道樹和小區的景觀水系。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這個小區她認得。確切地說,她記得這個小區——不是那種“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模糊印象,而是那種“我確定我曾經指著這個地方說過一句話”的清晰記憶。
“思思阿姨,你們又換新房子啦?”她問,語氣裡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朱志鑫媽媽正在翻看洛晴心給她帶的護膚品,聞言抬起頭來,笑容滿面:“對呀!鑫鑫非得要這裡的房子,說什麼以後的老婆要住這——所以買了上下兩戶呢。一天天沒個正形,儘想些有的沒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吐槽兒子又亂花錢買了個不實用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三分嗔怪三分驕傲和西分“我家傻兒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洛晴心的手指蜷進了掌心裡。
她想起來了。之前有一次,她和朱志鑫路過這個小區 ,看著還不錯,於是她指向車窗外說以後我要住這個小區。
他聽到了。
他不僅聽到了,他還買了。上下兩戶。
她不知道說什麼,所以什麼都沒說。
朱志鑫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後排,語氣淡淡的:“到了。”
朱志鑫媽媽拉著洛晴心的手進了門。這套房子比洛晴心想象中還要寬敞,裝修是暖色調的,米白色的牆面配原木色的傢俱,沙發上搭著柔軟的毛毯,茶几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蝴蝶蘭。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樣板間風格,是有人用心佈置過的、像家一樣的房子。
朱志鑫媽媽一進門就忙開了。她把洛晴心按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又一盤水果——車釐子又大又黑亮,草莓紅豔豔的碼在盤子裡,砂糖橘剝好了皮放在小碗裡,還有切好的獼猴桃和芒果,茶几上擺得滿滿當當。
“吃,多吃點。”她把水果盤子往洛晴心面前推了推,坐在她旁邊,眼睛裡全是慈愛,“車釐子可甜了,阿姨特意給你留的最大的。”
洛晴心拿起一顆車釐子放進嘴裡,確實甜,甜得她眼睛都眯起來了。她說:“謝謝思思阿姨,您對我太好了。”
朱志鑫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那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因為阿姨喜歡你呀。你這孩子,回國還惦記著給阿姨帶這麼多護膚品,多貼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