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走到那間包廂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門沒關嚴，裡面傳出來的聲音比火鍋店的背景音樂大得多——不是杯盤碗碟的碰撞聲，而是男人粗著嗓子的呵斥，夾雜著幾個女生細碎的、帶著點慌張的辯解。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股濃烈的白酒味，混在火鍋的牛油香氣裡，格外刺鼻。
她往裡掃了一眼。
包廂裡坐著三個中年男人，桌上堆著好幾瓶茅臺，有兩個瓶子己經空了，歪倒在碗碟之間。三個人的臉都喝得通紅，眼神渙散又兇狠，其中一個禿頂的拍著桌子站起來，手指快戳到一個女生的臉上。
那幾個戴口罩的女生擠在一起，站在門口往裡一點的位置，像一群被堵在牆角的小動物。地上有一攤液體，摔裂的茅臺瓶子碎片在燈光下反著光，酒液淌了一地，空氣裡的白酒味衝得人眼睛發酸。
“我們哥們喝酒喝得好好的，你們跟鬼一樣突然進來——還把我們在門口放著的茅臺弄灑了！”禿頂男人噴著酒氣，聲音大到走廊裡都能聽見迴音，“一個個還戴著口罩帽子，不會就是來偷酒的吧？”
一個女生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努力保持鎮定，但尾音微微發顫：“我們都說是走錯包廂了，你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旁邊另一個酒鬼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她，嘴角掛著黏膩的笑，“來，摘下口罩，和我們喝杯酒，這事就算了。”
第三個酒鬼跟著起鬨，嘴裡冒出一些不乾不淨的話，渾濁的笑聲在包廂裡迴盪。禿頂男人伸手就要去夠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生的口罩，女生猛地往後一縮，躲開了，肩膀撞上了身後的同伴。
洛晴心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框上，嘆了口氣。
她知道朱志鑫他們這個時候應該己經躲進廁所了，她完全可以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過去。但她看著那幾個女生擠在一起的樣子，看著那隻還懸在半空中沒放下去的油膩的手，腳下像生了根。
她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鼻子，徑首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女生身邊。那個女生正攥著自己的手機，指關節發白，看見突然走進來一個人，愣了一下。
洛晴心側過頭，把聲音壓到只有她們之間能聽見的程度，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意外的細節：“他們不讓你們出去嗎？”
那個女生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憋屈，小聲說：“對啊，這些酒鬼煩死了，耽誤我們時間。”
說到“耽誤我們時間”的時候，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種不耐煩——好像那些酒鬼和這件事本身都是多餘的障礙，真正要緊的目標還在包廂區深處等著她們。洛晴心聽著，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她不想跟那幾個酒鬼說話。一點都不想。光是那股混合著酒精和煙味的空氣就讓她覺得反胃，更別說和那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面對面交流。她轉頭，目光越過那群女生，落在站在角落裡一臉為難的男服務員身上，衝他招了招手。
服務員趕緊走過來，臉上帶著“這局面我搞不定”的苦澀。
洛晴心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你看跟他們說，那瓶酒我們賠市場價的兩倍，這件事就過去了。不然報警的話，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算是騷擾了。”
服務員聽完，表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也不太想跟那三個酒鬼打交道，但職責所在，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轉身走過去。
那個被躲開了手的女生站在洛晴心旁邊，聽見她的話，立刻轉過頭來，眉頭皺得緊緊的，音量不自覺拔高：“憑什麼要賠錢？我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們把酒放門口——”
洛晴心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責怪，但也談不上什麼溫度，就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你們現在出去報警說他們騷擾吧。”她的語氣不輕不重，像是給了一道選擇題。
那個女生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服務員擦著額頭的汗走回來，壓低聲音說：“他們說那瓶酒是五千一瓶的……”
洛晴心掃了一眼地上那攤酒液和碎瓶子，付了一萬過去，表情沒有變化。她收回目光，衝那幾個女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往門口走：“走。”
幾個女生愣了一瞬，然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紛紛轉身往門口擠。洛晴心走在最後，和那個男服務員擦肩的時候說了句“麻煩你了”，步伐沒有停頓。
走出包廂的瞬間，走廊裡相對清新的空氣湧進鼻腔，她深深呼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頭髮上、衣服上都被燻上了一層白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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