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對著那幾個女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個是朱志鑫的女朋友。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朱志鑫他們的包廂。”
幾個女生的表情瞬間變了。
感激的神色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從她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錯愕、尷尬、還有一絲被欺騙的不悅。剛才還被她們圍著道謝的人，原來就是那個她們想找的人的身邊人。她們的目光落在洛晴心身上，開始交頭接耳地嘀嘀咕咕，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神里的審視毫不掩飾。
熊希希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包廂區走，步伐又急又快，幾個女生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回頭打量洛晴心，目光像一排小探照燈。
洛晴心站在原地，被那些目光掃了一遍又一遍。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所有情緒壓回去，咬了咬牙，抬腳跟了上去。
熊希希一把推開包廂門。
然後她愣住了。
包廂裡安安靜靜。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紅油湯底在鍋裡翻滾，桌上卻乾乾淨淨——碗筷收了，盤子撤了，連蘸料碗都不見蹤影，彷彿剛才那一群人的狼吞虎嚥只是一場幻覺。唯一的活物是歐雪，她一個人坐在靠牆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杯剛點的飲品，吸管叼在嘴裡，正悠閒地刷著手機。面前攤著一盤剛上的紅糖餈粑，咬了一半，黃豆粉沾在嘴角。
歐雪抬起眼皮，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掃過熊希希，掃過她身後那一群烏泱泱的口罩女生，最後落在隊伍末尾的洛晴心身上。她吸了一口飲品，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晴心，你上個廁所怎麼帶回來這麼多朋友？”
洛晴心從人群后面走出來，繞過那群愣在門口的女生，走到歐雪旁邊坐下，拿起桌上另一杯沒動過的飲品，扎開，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碰巧遇上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好像真的只是在回包廂的路上偶遇了幾個熟人。
一個女生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往前衝了兩步，在包廂裡轉了一圈，甚至彎下腰看了看桌子底下，然後猛地轉頭盯著熊希希，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志鑫寶寶呢？”
另一個女生也擠進來，掃視了一圈空空蕩蕩的包廂，眼神從失望變成了憤怒，跟著喊：“我兒子左航呢？”
第三個女生個子不高但嗓門最大，她一把扯下口罩，滿臉寫著上當受騙，幾乎是在咆哮：“我老公張極呢？！”
問句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像連珠炮一樣在熊希希耳邊炸開。那些女生圍著她，七嘴八舌地質問，剛才在門口對洛晴心的感激和友善己經蒸發得一乾二淨，現在全部轉化成被欺騙的憤怒，矛頭齊刷刷地指向了帶她們來的人。
就在這團指責聲最嘈雜的時候，洛晴心開口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那杯飲品，歪著頭看向熊希希，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驚訝、無辜、還有一絲被誤傷的委屈：“希希，你是說他們在我和我朋友的包廂嗎？”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輕輕巧巧地剖開了熊希希最後一點偽裝。
熊希希猛地轉頭盯住洛晴心。那張臉上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沒有上揚，眼睛沒有眯起，每一個五官都擺在“我很困惑”的位置上，但那雙眼睛底下有光在閃，是那種看著獵物踩進陷阱的光。
熊希希不裝了。
她臉上最後一點體面的表情碎了。那些偽裝出來的從容和職業微笑像剝落的漆皮一樣一片片掉下來，露出底下扭曲的、被羞辱和憤怒燒得通紅的臉。她猛地抬手，指著洛晴心，對那群女生吼道：“我都說了，這個是朱志鑫的女朋友！”
然後她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洛晴心身上，每個字都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洛晴心，他們去哪了？”
洛晴心放下手裡的飲品，抬起頭看著熊希希，眨了眨眼。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點困惑和無奈，像是在耐心地跟一個鑽牛角尖的朋友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希希，我之前是說了這話——”她偏頭看了看旁邊那個還在喊著“我志鑫寶寶”的女生，“可是這個女生不是也說志鑫寶寶嘛。”
她又轉頭看向另一個女生，語氣裡的無辜堆得更厚了：“那個女生還說張極是她老公。”
她攤開手，做出一個“我也很無奈”的手勢，看著熊希希，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你有點太當真了吧。”
熊希希的理智斷了。
她衝上前一步，雙手猛地推在洛晴心的肩膀上。力道很大，帶著全部體重壓過去，洛晴心連人帶椅子往後撞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腰撞上了桌沿，桌上的飲品晃了晃，差點翻倒。
歐雪的杯子砸在桌上，奶茶濺出來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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