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眼神全程鎖在她臉上，像是獵人盯著一隻不知道自己在玩火的小動物。但洛晴心毫不在意，依舊保持著那個遞盒子的姿勢，笑吟吟地仰臉看他。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眼看著她，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盒子。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時候，他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指節。洛晴心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沒縮回去，只是睫毛動了動。
朱志鑫開啟盒子。
裡面的絲絨內襯上躺著一條手鍊，鏈條是玫瑰金色的，細而精緻，每幾個鏈環之間嵌著一顆小小的方形切割的石頭，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清透的光。不是那種張揚的大顆寶石，而是精巧的、需要靠近了才能看清每一個細節的設計。搭扣處垂著一枚小小的吊牌，上面刻著一個字母——Q。
洛晴心的目光落在那條手鍊上，嘴角的笑收了收，不是不高興，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一時半會說不出話。
朱志鑫把手鍊從盒子裡取出來，把空盒子放到茶几上，然後自然而然地彎下腰，去拉她的左手。
洛晴心配合地把手伸給他。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衛衣的袖口，輕輕往上推了推。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的包裝。袖口被推到手腕以上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洛晴心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停，就感覺他的拇指落在了她手腕內側往上一點的位置，輕輕地、試探性地按了一下。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袖子下面露出來的那截皮膚上，有一條淡淡的疤痕。很淺，很細，如果不是湊近了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己經變成了一道接近膚色的白線，安靜地伏在她小臂內側的皮膚上，像是一道癒合了很久、幾乎被遺忘的舊筆畫。
但朱志鑫看見了。
他拇指的指腹正按在那道疤上，指腹的溫度比皮膚高出一點，那個溫差讓那條几乎看不見的疤痕突然有了存在感。
“洛晴心。”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你自殘？”
他沒有問“這是什麼”，沒有問“怎麼弄的”，他問的是“你自殘”。不是疑問句的語氣，是陳述句的沉重，是己經知道了答案、但希望她告訴他猜錯了的那種沉重。
洛晴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個地方被他的拇指遮住了一半，她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慌張，不是害怕被質問。她的第一反應是——完了，他要擔心了。
“之前犯病的時候弄的。”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昨天蹭破了一塊皮”那樣稀鬆平常，“只有那一次。”
她怕他不信，主動把另一隻手的袖子也擼上去，伸到他眼前：“看，真的只有那一次。”
她的右手小臂光潔乾淨，什麼都沒有。
她舉著兩隻胳膊，一隻有疤一隻沒有，像一個乖乖交代全部罪行以求寬大處理的嫌疑人，表情努力維持著輕鬆。
但她沒有說的是，那一次，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看見了他。
但如果她把這件事說出來，朱志鑫會自責的。他會覺得是因為他不在她身邊，是因為她太想他才觸發了那個幻覺，是因為他。
她不能讓他這麼想。
所以她笑著，把兩隻胳膊舉到他面前，像展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只有那一次。真的。”
朱志鑫沒有看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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