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轉過身，對上朱志鑫那雙被汗水和某種情緒浸透的眼睛。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倔強，像一隻淋了雨的大型犬，明明渾身都在滴水，卻偏要梗著脖子站在她面前，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看著她。
洛晴心被他看得心裡發軟，那些被理智壓下去的東西又翻湧上來。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抬手去擦他額角的汗：“你怎麼出這麼多汗？”
她的動作很輕，紙巾從額頭擦到鬢角，又沿著下頜線往下，一點一點把他臉上的汗水擦乾淨。朱志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她擦，但箍在她手臂上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立刻消失。
“你來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問。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洛晴心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繼續幫他擦脖子上的汗：“我只是來工作的，很快就要走了。告訴你幹嘛？影響你工作。”
朱志鑫沒有說話。
洛晴心又說：“你今天不是有舞蹈課嗎？跳完了？”
“跳完了。”他悶聲答。
事實上他跳得很猛。收到那張照片之後，他整個人像是一顆被點燃引線的炸藥，渾身的勁兒無處發洩，全部砸在了舞蹈室的地板上。同一個八拍他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跳到肌肉痠痛、跳到汗如雨下、跳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走了，他得去見她。
“你就是不想見我。”朱志鑫突然說。
洛晴心的手停在半空中。
“也不想給我化妝，是不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酸澀。他看著她，等她的回答，眼神里有質問，也有委屈，藏都藏不住。
洛晴心知道他在說什麼。
上次他讓她給自己化妝，她拒絕了。不是不想，是不敢。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她怕自己在他面前手抖，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怕別人看出來什麼。所以她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給別人化慣了，給熟人化反而緊張，怕出錯。”
他信了。
但現在他看到的是，她給張峻豪化妝，神態自若，手法流暢，兩個人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貼上額頭。
洛晴心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我那時候狀態不好，給你化出錯了怎麼辦？”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洛晴心低頭看，是李佳發來的訊息。
“我和他們說你去上廁所了，一會兒打車過來。你來嗎？”
她單手打字，回了一個字：“來。”
發完她抬起頭，正好撞上朱志鑫的目光。他也看到了她的手機螢幕，看到了那個“來”字。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冷笑了一聲。
那聲笑短促而鋒利，像是一把沒開刃的刀，鈍鈍地割在人心上。
他鬆開了她的手臂，雙手插進褲兜，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像是在劃清某種界限，又像是在用最後的理智剋制著自己不要說出更傷人的話。
“你給他化就狀態好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洛晴心的耳朵裡，“和我靠近狀態就不好？他那麼親密就狀態好了？”
洛晴心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巾在她掌心裡被揉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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