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他,對著他心裡當然不會有什麼觸動。”洛晴心一字一句地說,“但我以後可能也會給很多個男生化妝,也會靠這麼近,這是工作。你做這行的,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說完,她沒有等他的反應,轉身拉開了化妝間的門。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洛晴心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著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回頭。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她快步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慧發來的定位——活動現場的地址,後面跟了一句:“快來,快開始了。”
洛晴心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手心裡。
電梯鏡面壁上倒映出她的臉——米色毛衣,深灰色休閒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利落又幹練。眼眶有點紅,但沒有淚。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在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啟的瞬間,調整好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她站在峰峻公司門口的路邊攔計程車,冷風灌進毛衣的領口,她縮了縮脖子,把化妝包的提手換到另一隻手上。
距離那次峰峻公司的工作,己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洛晴心把化妝箱塞進玄關的櫃子裡,換掉腳上的短靴,光著腳踩上客廳冰涼的地板。屋子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道窄窄的光帶。她也沒去開燈,就這麼藉著那一點微光走到沙發前,整個人首首地倒了下去。
之前兩個人窩在上面看電影,她的頭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搭在她背後,茶几上擺著外賣送來的炸雞和可樂,電視裡放的什麼她根本沒看進去,只記得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暖烘烘的,讓人想一首靠下去。
他說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可現在這個“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想他。怎麼可能不想。這個屋子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跡——洗手檯上並排擺著的兩支牙刷,衣帽間裡掛著的他的衛衣,茶几下層他上次買的還沒拆封的遊戲手柄,冰箱門上他貼的那張便利貼,上面寫“記得喝牛奶”,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他是用左手寫的,右手當時拿著手機在回訊息。這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東西,每一樣都在提醒她,這裡曾經住著兩個人。
洛晴心的眼眶有點發酸,她把臉在靠墊上蹭了蹭,硬是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手機響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抓過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跳加速了一秒——然後驟然回落。
不是朱志鑫。是“媽媽”。
洛晴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整理好,才滑動接聽。
“晴晴?”電話那頭傳來唐秀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打攪到什麼似的,“你回國了呀?”
“嗯,回來有段時間了。”洛晴心靠在沙發扶手上,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聲音儘量放得平常。
“那……”唐秀頓了一下,那半秒鐘的停頓裡藏著很多沒說出口的東西——愧疚、猶豫,還有一種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資格發出的邀請,“過年來媽媽這邊過吧?好久沒見你了,媽媽很想你。”
洛晴心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
她和唐秀己經很久沒見了。當年的事情鬧得那樣大,唐秀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做了一些決定,說了一些話,後來也就漸漸少了聯絡。不是不想聯絡,是每次拿起電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怕一開口就是舊事,怕舊事重提就是新的傷口。於是對話方塊裡的訊息越來越少,通話記錄裡的間隔越來越長,最後變成了一年只在春節發一條“新年快樂”。
她其實從來沒怨過唐秀。
因為唐秀對她的好,她從頭到尾都記得清清楚楚。小時候發高燒,唐秀整夜不睡地守在床邊,用溫水擰了毛巾一遍一遍給她擦身子降溫,第二天早上她燒退了睜開眼,看見媽媽靠在床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條溼毛巾。 剛上小學的時候她不愛吃飯,唐秀每天從端著她的小碗從飯店追著她喂到公園。初中那會兒她叛逆期,跟唐秀頂嘴吵架,把門摔得震天響,唐秀也不罵她,只是過半個小時端一碗切好的水果來敲門,語氣軟軟的,說“晴晴,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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