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在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輕快了許多,開始問她的近況——工作怎麼樣,身體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北京冷不冷。洛晴心一一應著,偶爾笑一下,說“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秀說“你多大在我眼裡都是小孩子”。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喊過來:“媽媽——媽媽——我的玩具找不到了——”
“媽媽在打電話呢,你先自己找一下好不好?”唐秀捂住話筒對那孩子說了一句,但那聲音還是鑽進了聽筒裡。洛晴心聽見唐秀又對她說了一句“晴晴你等一下啊”,然後那頭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話筒被按在了衣服上。
過了幾秒鐘,唐秀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晴晴,那個……弟弟找我呢,我先去幫他找一下東西,回頭再打給你啊。”
“好。”洛晴心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
螢幕暗下去,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洛晴心拿著手機靠在沙發上,指尖在螢幕上無意識地划動,翻到了另一個對話方塊。
父親——洛林。
他們的聊天記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單向輸出。滿屏的綠色訊息氣泡,全是洛林發來的——節日祝福、養生文章、天氣提醒,偶爾夾雜著幾句“最近還好嗎”“有沒有需要的東西”。
洛晴心對他們的情緒從生氣慢慢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失望。不是對陌生人的失望,而是對曾經最信任的人的失望。那種失望不會讓人憤怒,只會讓人沉默。因為憤怒代表還有期待,沉默就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說了。
洛晴心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窗外的路燈光把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的影子投成模糊的一團。她盯著那團影子看了很久,首到眼睛乾澀得不行了,才閉上眼翻了個身。
沙發再大,一個人躺也顯得空。
又過了一個星期,朱志鑫還是沒有聯絡過她。
洛晴心不是沒想過主動找他。她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上一次的聊天記錄還停在將近一個月前,她問他“這週末回來嗎”,他回了兩個字“不確定”。之後她發了兩條訊息,一條是“降溫了多穿點”,一條是“我買了你愛吃的那個牌子的泡麵放家裡了”,他都沒回。她當時以為他在忙,沒多想。
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離過年只剩幾天了,洛晴心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你什麼時候放假?”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回來拿起手機,訊息狀態依舊是沒有回覆。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到了第三天,對話方塊裡的那三個字還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被丟進深井的石頭,連個迴音都沒有。
她給歐雪打了個電話,聲音儘量輕描淡寫:“你幫我問問張極,他們公司過年怎麼安排的?是不是特別忙?”
歐雪的效率很高,半小時後就回了訊息。她把張極的回覆截圖發了過來,張極說的是:“手機又沒沒收,他自己不聯絡怪誰?”
後面還補了一句,大概是張極意識到說多了,趕緊找補:“也可能他最近狀態不好,你別讓晴心多想。”
但洛晴心己經看到了第一句。
手機沒被收。不是客觀原因,不是工作太忙,不是沒看手機。就是他不理她。
她不死心,又輾轉找了崔陽,讓他幫忙問問朱志鑫身邊的人。崔陽隔了一天回了訊息,措辭很委婉,但意思再清楚不過——朱志鑫的保鏢說,他休息時間會玩手機,會回工作訊息。
所以不是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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