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我會一步一步走向你》第149章 音量調大(1)

晚飯後，唐秀在廚房洗碗，洛晴心回了房間。李一凡一個人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熊出沒》，電視裡熊大和熊二正被光頭強追得滿林子跑，他看得入迷，兩隻手捧著一盒酸奶，吸管咬得扁扁的也顧不上換一面。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李一凡的耳朵比眼睛先反應過來。他從沙發上跳下去，酸奶往茶几上一擱，光著腳丫就往門口跑，邊跑邊喊：“爸爸！”

門開了，李軍拎著站在玄關，身上帶著一股室外帶進來的冷氣。他換了鞋，彎腰一把把撲過來的兒子撈起來，在小臉蛋上親了一口：“今天在家有沒有聽媽媽話？”

“聽了！”李一凡摟著他的脖子，迫不及待地開始彙報今天的重大事項，“爸爸，今天晴晴姐姐給我買了可多好吃的了！有乳酪棒，有巧克力，還有果凍！姐姐還教我畫畫了，我畫了一個大恐龍，你要不要看？”

李軍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換鞋的手頓在半空中，然後緩緩地把鞋放進了鞋櫃裡，首起身來。他的目光越過懷裡興奮不己的兒子，往客廳的方向掃了一眼，又往洛晴心的房間方向瞥了一下，嘴角掛上一絲笑意——那種笑意掛得不高不低，剛好夠讓人不舒服。

“晴心來了呀？”他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走廊兩邊所有開著門的房間裡，“那讓姐姐給你多買點好吃的，反正……”

他拍了拍兒子的背，把他放下來，換上拖鞋往客廳走，最後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誰聽的：“反正花的都是你奶奶的錢。”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洛晴心坐在房間裡，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但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那句話穿過半掩的房門，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她耳朵裡，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尖刻的刺。李軍沒有點名道姓，但這句話指的是什麼，不需要任何人來翻譯。

李佳的事。

原來李佳官司輸了是李佳的奶奶替她賠的錢。

但顯然，在李軍這裡，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翻篇。

唐秀的臥室離門口最近，那扇門本來關著，李軍的話音剛落，門就開了。唐秀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是洛晴心很少見到的那種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結，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重了幾分。她走到玄關，壓低聲音對李軍說了一句“你進來”，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李軍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跟了進去。

房門關上。

一開始聲音還壓著，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能隱約分辨出唐秀壓低了卻壓不住的質問聲和李軍不鹹不淡的回應。然後聲音一點一點地往上攀，像是鍋裡的水從微溫到沸騰，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終於衝開了鍋蓋。

“——你當著孩子面說那些幹什麼！”

“我說什麼了？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她奶奶拿的錢——”

“本來就是你女兒的錯！你把賬算在我孩子頭上算什麼本事！”

“我說她什麼了？我說一句都不行了？這個家我還不能說話了是吧——”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是兩把刀在空中互相砍斫，每一刀都濺出火星。那些聲音穿透薄薄的牆壁，穿透緊閉的房門，準確無誤地灌進洛晴心的耳朵裡。

洛晴心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寄人籬下。這個詞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又翻出來的陳舊酸澀。她以為她早就擺脫這種感覺了，以為長大以後就不會再有這種時刻了。可是現在她坐在這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裡，床頭還擺著唐秀給她準備的乾淨床單，外面卻傳來自從她踏進這個家門就註定會到來的爭吵聲。她忽然意識到，不管你長到多大，不管你走了多遠，有些感覺它就在那裡等著你，哪都不去。

然後她想到了李一凡。

洛晴心站起來，推開房間門，走到了客廳。

李一凡還坐在沙發上看《熊出沒》，電視裡光頭強正在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著什麼搞笑臺詞，配著滑稽的音效。小男孩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螢幕，嘴角還掛著一抹沒來得及消失的笑。臥室那邊唐秀和李軍的爭吵聲還在繼續，聲音大到連電視機的聲音都有點蓋不住了。

但李一凡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