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北京。
朱志鑫站在公寓的客廳裡，腳邊是他剛放下的行李箱。暖氣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屋裡冷得像冰窖。他從玄關走到客廳，從客廳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廚房，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把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看了一遍。
沒人。
冰箱裡還有她買的泡麵，他愛吃的那個牌子，放了一整排，沒有拆封。洗手檯上她的牙刷還插在杯子裡，和他的挨在一起。衣帽間裡她的衣服少了幾件，行李箱也不在。陽臺上的綠蘿蔫了一盆葉子，看來走之前忘了澆水。
她去哪兒了？
朱志鑫掏出手機，翻了翻他和洛晴心的聊天記錄。上一條還是她問的那句“你什麼時候放假”，他沒有回。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只是每次看到她的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了又打，最後乾脆把手機翻過去不看。那個化妝間裡的畫面，她說那些話時冷靜得近乎冷漠的表情，他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胸口堵得慌。他不是不想理她，他是不知道怎麼理她。他怕一開口就是質問，就是委屈，就是那些他明知道不成熟卻控制不住要說出口的話。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他以為沉默幾天，等那口氣消了，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她面前。可是沉默著沉默著，他忘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朱志鑫撥了歐雪的電話。
歐雪接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和一點明知故問：“喲，朱老師，稀客啊。”
“洛晴心在哪？”他開門見山。
“我怎麼知道她在哪？”歐雪的語氣很無辜，“你不是最該知道的人嗎？”
朱志鑫沉默了兩秒。歐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像是看戲看夠了好心放他一馬，說了三個字：“回重慶了。”
掛了電話，朱志鑫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西下環顧這間她不在的屋子。沙發上那條她總愛披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扶手上，茶几上她喝了一半的馬克杯裡還留著乾涸的茶漬。她說等他回來過年，他回來了，她不在了。
他想起她問的那句“什麼時候放假”，他看到了，沒有回。那時候他在做什麼？好像是在刷朋友圈，給隊友的動態點了個贊。
朱志鑫盯著那行己讀不回的聊天記錄看了很久，然後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拉起還沒開啟的行李箱又出了門，邊走邊訂了一張第二天回重慶的機票。
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被丟下的大狗才有的委屈和不甘。
“可以，回去了也不跟我說。”
重慶。第二天傍晚。
李軍摔門出去之後就沒回來。唐秀第二天早上照常起來做了早飯，照常給李一凡洗臉穿衣服，照常問洛晴心晚上睡得好不好。她臉上掛著一種刻意到讓人心疼的平靜，像是在水面上鋪了一層薄冰，看著平整光滑，但稍微踩重一點就會碎。
接下來的兩天，李軍白天出去，晚上回來，和唐秀之間的交流縮減到最少——必要的幾句話說完就各自回房，一張餐桌兩頭坐著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沒有人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但也沒有人真的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洛晴心這兩天想了很多。
她坐在那間被唐秀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裡，看著床頭那隻滿身顏料卻依然歪著嘴笑的鯊魚玩偶，想了很多很多。想小時候的事，想那些大人做的選擇和那些選擇帶給她的東西，想她這些年走過的路和見過的人，想什麼是家，想她到底屬於哪裡。
她開始搜尋附近的酒店。一個接一個地點進去看，結果都一樣——“春節期間暫停營業”或者“己訂滿”。她把手機舉到眼前，一條一條地往下滑，看著那些灰色的“滿房”標記，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過年了，所有人都往家裡趕，酒店當然沒人開。
那她往哪裡趕呢？
她打開了和洛林的對話方塊。
滿屏的綠色訊息，全是洛林發來的，最近的一條是一年前：“在哪？”
她沒有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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