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洛林的回覆來了。
“明天過年了，要不要來爸爸這邊？”
洛晴心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猶豫太久。
“好。我現在去可以嗎？”
洛林的回覆幾乎是秒回。
“行，我正好路過那邊，來接你。”
洛晴心回了個“好”，然後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收拾東西。她把來時帶的幾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把化妝包塞進側兜，把充電器拔下來繞好放進口袋。她拿起床頭那隻鯊魚玩偶，看了看，也放進了行李箱裡。
“你媽在車裡等一會兒，我收拾一下東西。”她給洛林發了一條訊息。
洛林的車停在樓下，發動機沒熄，車裡開著暖風。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目光無意中掃過後視鏡。
後視鏡裡有一個身影。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半張臉，在樓下來來回回地踱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焦灼的意味，一會兒抬頭看看樓上亮著燈的窗戶，一會兒低頭看看手機，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上樓。他回家放了東西就來了這。
那個身影很難不引人注意。因為他己經在那裡徘徊了至少有十分鐘了。
洛林眯了眯眼睛，把車窗搖下來，按了一下喇叭。
“滴——”
那個身影轉過頭來。
洛林看清楚了那張臉——年輕，線條分明，被冬天的冷風吹得鼻尖有點紅。那張臉他見過，而且印象很深。
上一次見面，這個年輕人可不是這麼禮貌的。洛林記得很清楚，那次朱志鑫說話的語氣、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輕慢，好像他洛林是個什麼不值得尊重的人。洛林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下了。
可是現在，這個年輕人站在冷風裡，聽到他按喇叭之後轉過頭來，臉上沒有上次那種桀驁不馴的表情，反而像是被凍掉了一層刺，露出底下不太習慣的禮貌和侷促。
朱志鑫認出了洛林的車，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叔叔。”他微微彎下腰，對著車窗裡的洛林點了點頭，語氣是洛林沒見過的恭恭敬敬，“您怎麼在這？”
洛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的疑惑壓過了其他情緒。這小子上次明明還在瞎說話，怎麼這次態度這麼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鑫鑫啊，”洛林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幾分真心的高興，“我還以為認錯了呢。我在這等晴晴下來，接晴晴走呢。”
朱志鑫聽到“接晴晴走”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睫快速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那點波瀾壓了下去，順著洛林的話往下說：“這樣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微微彎了彎嘴角，用一種客氣但不失真誠的語氣補了一句：“叔叔，我也好久沒吃過您做的飯了。”
洛林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見面這個小子說過什麼——那些不客氣的話，那些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但人就是這樣，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今天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何況這小子站在冷風裡凍得夠嗆，何況他洛林這個人骨子裡就帶著一股重慶人的好客。
“那今晚在叔叔家吃怎麼樣？”洛林客氣地發出邀請，心想這小子多半會推辭兩句然後走人。
朱志鑫沒有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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