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書等她呼吸勻了才把手慢慢抽出來。他替她把被角重新掖好,炭盆裡添了幾塊新炭,然後輕手輕腳出了門。夜風撲上來的時候他被凍得一哆嗦,裹緊棉袍快步穿過巷子回了自己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腳步一滯。
宋雲錚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端著一盞燈,燈火被夜風吹得左右晃著,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她身上還穿著打鐵時的粗布衣裳,圍裙繫著,鐵灰蹭了半張臉,顯然是剛從鐵鋪出來。
她看著他推開隔壁院門走出來的方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棉袍和手裡空空蕩蕩的姿勢,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停了兩三息。
周硯書後背的汗唰地下來了。
“……你還沒睡?”他的嗓子幹得發澀。
宋雲錚把燈端穩了些,火光不再晃了,她的臉也清楚了。她看著他,聲音跟往常一樣平:“鋪子裡的活剛忙完。聽見你出去了,出來看看。”
她說完轉身往屋裡走,腳步不快不慢。周硯書跟在後面,心跳擂鼓似的,腦子裡瘋狂轉著怎麼解釋、怎麼圓這個謊、怎麼把方才去隔壁的事說成一個“鄰里間的正常關心”。
可宋雲錚壓根沒問。
她進了屋把燈擱在桌上,解了圍裙掛在門後,洗了手臉,然後進了臥房。整個過程跟平常一樣,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
周硯書站在堂屋裡,等著她開口問。可她進了臥房就把燈吹了,黑暗裡傳來她躺下去的動靜——床板吱呀一聲,然後安靜了。
他等不到任何責問。
他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渾身的力氣全撲了空。他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外面夜風嗚嗚颳著,把他方才在柳含煙屋裡攢的那點暖意一點一點吹散了。
他摸索著走到臥房門口,手抬起來想推門,又放下了。
裡面傳來宋雲錚平穩的呼吸聲,均勻的,一下接一下的,跟過去三年裡他聽了無數遍的那些夜晚一模一樣。
她睡著了。
周硯書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去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的時候,宋雲錚已經去鐵鋪了。灶臺上照舊有熱粥和鹹菜,碗筷擺得整整齊齊。他端著碗坐在院子裡喝粥,初冬的太陽薄薄照下來,把他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蜷在腳邊。
隔壁的門開了,柳含煙端著一盆水出來倒,看見他坐在院子裡,遠遠衝他笑了一下。她今天氣色好了一些,換了件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梳過了,隔著一道院牆衝他點了點頭。
周硯書握著粥碗的手指緊了緊,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低頭繼續喝粥,目光落在碗沿上,再沒抬起來過。
小打鐵間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錘聲緊隨其後響起來。宋雲錚大概已經開工了,爐火的熱氣可能正撲面烤著她黧黑的臉,汗珠順著下巴砸在鐵砧上,滋的一聲化成白煙。
周硯書把最後一口粥喝了,把碗洗了擱好,進了書房。
他拿起一本策論翻了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裡兩個畫面交替著浮出來——一個是昨夜柳含煙靠在床頭攥著他的手流淚的樣子,一個是今早宋雲錚在小打鐵間裡掄錘子時背對著門的身影。
一個軟得像水,一個硬得像鐵。
他合上書閉上眼,把手按在太陽穴上使勁揉了兩下。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看見書案抽屜邊上露出一角靛藍的布料。他拉開抽屜一看,是宋雲錚不知什麼時候塞進來的幾塊碎銀子——不聲不響的,也沒有留紙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擱在抽屜角落。
他伸手摸了摸那幾塊銀子,稜角硌著指腹的軟肉,又涼又硬。
。了去回推輕輕屜把書硯周
。聲步腳的去過碾本間時像,的慢不不,噹叮,噹叮,響在還聲錘的間鐵打小壁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