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雲錚》第 7 章 入秋之後(1)

作者:星若雲·1個月前

第 7 章

入秋之後,周硯書去隔壁的次數終於讓柳含煙也覺出不對了。

那個傍晚他來借蠟燭,柳含煙遞給他半截白蠟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周硯書抬頭看她,燭光裡柳含煙的臉微微泛著紅,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相公,”她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你……你常來我這兒,夫人不會不高興吧?”

周硯書握著那半截蠟燭,心跳快了幾拍,嘴上卻說:“她忙著打鐵,哪有工夫管這些。”話一齣口又覺得不妥,顯得宋雲錚很不堪似的,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鄰里之間正常往來,沒什麼。”

柳含煙低低“嗯”了一聲,垂著眼簾摩挲自己的袖口,過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眼尾泛著一點潮紅,輕聲說:“周相公不嫌棄我孤身一人,願意常來坐坐,我高興還來不及。”

說完這話她像是自己害了臊,轉身快步進了廚房,留周硯書一個人在堂屋裡站著。他手裡攥著那半截蠟燭,蠟油滴在手背上燙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那天他回去的路上滿腦子都是柳含煙眼尾那點潮紅和那句“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把蠟燭擱在書房案角上,對著那半截白蠟看了很久。新蠟燭是他自己上個月從鎮上買的,前幾日剛點上,如今還剩大半截。柳含煙給了他半截——用過的半截,蠟身微微發黃,燭芯的焦黑還留著,顯然是她自己平時點著用的那根。

她把自個兒正用著的蠟燭掰了一半給他。

周硯書把蠟燭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找了個空匣子把它裝了進去,鎖進了書箱裡。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鎖起來。

秋天宋雲錚又接了一批活計。鎮上的鐵器需求越來越旺,她一個人從早忙到晚也忙不過來,便開始琢磨著要不要招個幫手。她跟周硯書提了一嘴,周硯書當時在看書,頭也沒抬地說:“你看著辦。”

宋雲錚就當真去招了。她在鐵鋪門口貼了張紙,寫“招學徒一名,管飯給工錢,不拘男女”,落款是“宋記鐵鋪”。貼出去很久都沒人來應聘,那張紙條就一直在那裡鐵著。

沒人來幫忙,宋雲錚非常忙,天天從雞叫頭遍幹到半夜。這麼忙她下了工也沒覺著累,因為她又開始鼓搗那柄玄鐵劍了。

玄鐵料子是她託商隊從北邊捎回來的,貴得很,攢了小半年的工錢才買下那一截。

周硯書有一回看見了,問她這是在打啥。

“玄鐵。”宋雲錚把料子放進爐膛裡,火舌捲上去舔著烏沈沈的鐵面,燒了半晌才微微泛紅,“摻了精鋼打,能出好劍。”

“為何打劍?”周硯書雖然不清楚鐵鋪的生意,但是也知道劍這個不在鐵鋪生意裡。

宋雲錚沒答話,只是盯著爐膛裡那塊漸漸燒透的玄鐵,火光照著她黧黑的臉,把她眼底那點誰也看不懂的東西映得忽明忽暗。

她也不知道打這柄劍幹什麼。就是想打。

玄鐵太難打,比尋常鐵料硬得多,每一錘砸下去都震得虎口發麻。宋雲錚的手腕從第二個月開始就隱隱作痛,白天掄錘還好,晚上收了工回到臥房,手腕酸脹得連枕頭都扶不住。她沒跟周硯書說她手的事,只自己拿布條裹了裹,第二天照常去鋪子裡。

打那柄劍耗時比預計長了一倍不止,工錢貼進去了不少,費料費工的,打了也沒人買。

宋雲錚就是覺得打完了心裡舒坦。

她把燒紅的玄鐵夾出來擱在鐵砧上,舉錘砸下去,“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那段時間周硯書在家待得少。他時常下了學不著急回來,要麼在縣學跟同窗們多磨蹭一陣,要麼就拐去柳含煙那兒坐坐。柳含煙待他越來越親暱,開始留他吃飯,桌上雖然菜色簡單,但做得精細——紅燒肉切得方方正正一塊一塊碼在盤裡,青菜是翠生生的,米飯盛得鬆軟恰到好處。

吃完飯柳含煙會給他彈琵琶。那把桐木琵琶被她撥出綿軟的調子,勾勾挑挑的,像一隻貓爪在心口來回撓。周硯書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聽完說好,柳含煙就紅了臉笑。

有一回吃完飯天色已經全黑了,柳含煙留他再坐會兒,說給他沏新茶。周硯書說“好”,坐在堂屋裡等著。柳含煙進廚房沏茶,許久沒出來,周硯書等得奇怪,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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