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收油就鬆油門,聽見剎車就踩剎車,身體跟著車身的顛簸調整重心,人和車漸漸貼合在了一起。
越往賽道深處走,路況越複雜。
有被雨水衝出來的溝壑,橫在路面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有連片的浮砂區,看著平整,實則輪胎陷進去會瞬間掉速。
還有落石區,路邊堆著大大小小的碎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掉一塊下來。
孫宇強一一報出來,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
“看見路邊那塊黑色大石頭沒有?”孫宇強指著窗外,“從這兒往前一百五十米,左西急彎,是整條賽段最險的彎之一,旁邊就是懸崖。
當年我跟張馳跑這兒,他入彎快了半米,後輪懸空了一半,差點衝下去。”
陳鳴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路邊果然有塊半人高的黑石,再往前,路面驟然收窄,外側就是陡峭的山坡。
“這種彎,寧慢勿快。”孫宇強語氣認真,“比賽的時候拼成績,也不能在這種地方賭。
領航報急彎,你就往死裡踩剎車,別心存僥倖。拉力賽比的不是誰最快,是誰能穩穩跑到終點。”
“我記住了。”陳鳴宇點頭,心裡沉甸甸的。
以前看比賽,只覺得車手過彎很帥,速度很快。真自己開上這條賽道才明白,每一個平穩過彎的背後,都是車手和領航無數次磨合出來的信任。
上午十點多,第一賽段跑完一半,兩組人先後抵達中途休息點。
休息點是片開闊的草地,停著十幾臺勘路車,各個車隊的人都下來歇腳、補水、核對路書。
張馳的一號車先到一步,正靠在車邊喝水,蘇琦蹲在地上,把路書攤在引擎蓋上,正低著頭寫寫畫畫。
“怎麼樣?第一趟跑下來,感覺還行?”孫宇強下車伸了個懶腰,衝張馳喊了一嗓子。
“還行吧。”張馳擰上瓶蓋,嗤了一聲,“路還是當年那條路,就是坑更多了。五年沒人好好維護,好多地方都被雨水沖壞了,官方路書跟廢紙似的,錯了七八處。”
他說著,朝蘇琦抬了抬下巴:“不過這小姑娘可以,心細,好多我都沒注意到的小暗坑,她全標出來了。”
蘇琦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抬起頭笑了笑:“就是以前整理路書的時候,對這種地形變化比較敏感。官方資料是去年的,今年雨水多,肯定有變化。”
陳鳴宇走過去,低頭看了眼她攤開的路書。
上面用紅、藍、黑三色筆標得密密麻麻,紅色圈出危險點,藍色標註最佳化走線,黑色寫著參照物和路面變化,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連每段路的砂石粗細變化都備註了。
“標得很細。”陳鳴宇語氣裡帶著讚許,“比官方路書實用。”
蘇琦的耳朵瞬間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筆:“就是……順手記的,怕回頭忘了。”
孫宇強也湊過來看了兩眼,嘖嘖兩聲:“可以啊蘇琦,你這標註規範,比好多跑了兩三年的領航都標準。好好練,以後絕對是頂級領航。”
“強哥你別誇我了,還差得遠呢。”蘇琦更不好意思了。
幾人歇了十幾分鍾,補了點水和能量膠,又各自上車,繼續跑後半段。
下午的路況比上午更復雜。
海拔越走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引擎動力衰減得明顯,很多彎道需要降一個檔位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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