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白熾燈嗡嗡地亮著,攤在摺疊桌上的路書頁被晚風掀得輕輕翻動。
孫宇強把最後一疊標註好的誤差彙總塞進檔案袋,抻了抻發酸的腰,嗓門壓得低了點:“行了,今兒就到這兒吧,穗穗還在房車那邊給大家熬了熱粥,回去晚了該涼了。”
張馳打了個哈欠,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撈起來搭在肩上,對著蘇琦擺擺手:“小姑娘今兒辛苦了,回去早點歇著,明天還有得忙。”
記星抱著厚厚的一摞底盤資料,衝陳鳴宇點了點頭,率先掀開門簾走了出去,腳步輕得沒什麼聲響。
穗穗拎著空保溫壺,跟孫宇強並肩走在後面,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蘇蘇,你也別熬太晚,缺什麼去我那裡拿。”
幾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帳篷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筆尖偶爾劃過紙張的輕響,還有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引擎怠速聲。
蘇琦蹲在地上,把散落在腳邊的空白路書冊一本本摞齊,指尖因為一整天攥著筆,指腹磨出了一片淡淡的紅痕,指節也有點發僵。
她時不時要抬手揉一揉手腕,卻沒停下手裡的動作,把每一頁標註過的紙都按賽段順序理好,小心翼翼地塞進防水檔案袋裡。
陳鳴宇站在桌邊,把平板裡的行車資料歸檔,餘光落在她泛紅的指節上,頓了兩秒。
帳篷外的風好像又大了點,門簾被吹得往裡鼓了鼓,帶著草原夜裡特有的涼意,掃過人的腳踝。
蘇琦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衝鋒衣的拉鍊往上拉了拉。
“忙了一天,腦子都繃成弦了。”
陳鳴宇合上平板,聲音放得很輕,“營地西邊有個緩坡,能看見雪山的輪廓,也沒什麼人。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走五分鐘,透透氣再回來。”
蘇琦摞書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他。帳篷的暖光落在她臉上,眼尾還帶著點久坐的疲憊。
聽見這話,她的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又有點侷促,指尖輕輕蹭了蹭檔案袋的邊緣:“……會不會耽誤你時間啊?”
“耽誤不了。”陳鳴宇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鋒衣,“正好我也坐得腰痠,活動活動。”
掀開門簾的瞬間,夜裡的寒氣撲面而來,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清冽氣息,瞬間衝散了帳篷裡悶了一天的黴味。
天己經完全黑透了,巴音布魯克的夜空乾淨得像一塊墨色的絨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上面,亮得驚人。
這是遠離城市的光汙染的地方,才能看到的壯麗景象。
而遠處的雪山隱在夜色裡,只剩一道模糊的銀灰色輪廓,像臥在天邊的巨獸。
維修大本營的燈光連成一片星海,各個車隊的帳篷裡都還亮著燈,遠遠望過去,倒像是落在草原上的星河。
營地西側的緩坡離維修區不遠,走個七八分鐘就到了。坡上長著齊腳踝的短草,踩上去軟乎乎的,沒什麼人來,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兩人並肩沿著坡底的小路慢慢走,刻意保持著一拳左右的距離,誰也沒有刻意湊得更近。
“今天跑了三百多公里,我坐在副駕都覺得顛得慌,你開了一天,肯定更累吧?”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蘇琦先開的口,聲音輕輕的,混在風裡,“我以前在基地跟勘路,最多一次也就跑一百多公里,今天坐完全程,晚上吃飯的時候拿筷子手都有點抖。”
陳鳴宇側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描出一道淺淺的陰影,鼻尖小小的,說話的時候會輕輕動。
“還好。”他語氣平淡,“注意力全在路況和口令上,倒不覺得累。等停下來了,才覺得胳膊有點酸。”
“強哥的播報是真的準,我發現有好多地方是我需要和他學習的。”蘇琦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由衷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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