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就去了一家拉力車隊當試車員。”厲小海繼續說,“不用我出錢,管吃管住,然後每個月發點工資。”
“每天的工作就是按照技師的要求跑圈,測底盤懸掛、測剎車、測動力調校,一天跑幾十圈。”
“車隊正賽車手有兩個,都是帶贊助的,我連替補都算不上。就是把賽車跑出來之後,交給他們去比賽。”
“後來有次主力車手發燒,我頂了一次,結果跑得比主力還快,沒想到,賽後經理沒表揚我,反而說我瞎開,毀車況,把我罵了一頓。”
孫宇強皺了皺眉:“還有這種事?跑快了還罵?”
“嗯。”厲小海點點頭,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就接受了,“試車員的任務是測車,不是跑成績。跑太快,主力車手要不要面子?車壞了,維修費算誰的?”
“他們要的是穩,不是快。我那時候年輕,不服氣,跟經理頂了幾句,後來就更沒機會碰正賽車了。”
“這次巴音布魯克站,我也去了,在觀眾區看的。”他抬頭,眼睛突然亮得驚人,“看見馳哥復出奪冠,看見陳總第一次跑就拿季軍,看見馳宇車隊是新組建的,不看出身只看實力。”
“我那時候就想,要是能進這樣的車隊就好了。但我也知道,我沒名氣,沒成績,人家憑什麼要我。”
“從新疆回來,我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他笑了笑,笑得有點澀,“我爸說,回來吧,廠里正好缺個總試車員,以後廠子交給你,想開車,自己在廠裡改著玩。我都答應了,車票都買好了,結果臨走前一天,接到了葉經理的電話。”
他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葉經理,眼神里還帶著點後怕的慶幸:“葉哥說,陳總考賽照的時候見過我開車,覺得我有天賦,問我要不要來馳宇試訓。我當天就把車票退了,收拾了東西就過來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沒人說話。大家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太懂這種“差一點就放棄”的滋味。張馳看著厲小海,眼神有點恍惚。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也是這樣,揹著個破包,挨個車隊遞簡歷,也就是他運氣好,那個年代賽車剛興起。
加上那時候資本還沒有瘋狂湧入賽車圈,行業門檻低,又缺人。才有了他成名的機會。
五年禁賽,他賣炒飯的時候,賽車圈一天一個樣,他也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碰不了職業賽車了。
那種夢想就在眼前,卻摸不到的無力感,張馳比誰都懂。
陳鳴宇先開了口,語氣很平穩:“你的情況我們大致瞭解了。叫你過來,不是施捨機會,是覺得你有天賦,值得培養。”
“馳宇車隊剛起步,唯一的大牌還是一個剛復出的老將。但在這裡,有一點可以保證。”
“只要你有實力,能扛得住訓練,能跑得出成績,正賽席位就有你的一份。不用你帶贊助,不用你搞人脈,憑本事上車。”
厲小海猛地抬頭,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嗯!我肯定好好練!吃多少苦都行!”
“先彆著急答應。”記星抱著胳膊靠在門邊,冷冷地插了一句,“試車員出身,開車野,費車。我們車隊經費不算多,車都是寶貝疙瘩。一會兒上賽道,我盯著資料,要是瞎造車子,天賦再好也沒用。”
厲小海立刻坐首了:“您放心!我懂分寸!以前試車的時候,什麼車況該怎麼開,我心裡有數,絕對不瞎造!”
“行了,記星就是面冷心熱。”孫宇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換裝備,下場地跑兩圈。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馳子,你跟車看看?”
張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頭盔:“嗯,我坐副駕。”
厲小海一下子就緊張了。
張馳坐他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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