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野離開黑瞎子嶺第西天的清晨。
大磚房北屋的火牆燒了一整夜，炕面滾燙，屋裡暖和得穿單衣都嫌厚。
蘇秀梅蜷在炕角，棉被裹得只剩一撮頭毛露在外頭。
林清秋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那把雙管獵槍，槍口朝著棉門簾的方向。
她一宿沒閤眼。
秦紅梅三天前回了公社，按照劉野定的規矩，每三天來送一趟訊息。昨天該來的，沒來。也不知道是路上出了岔子還是被什麼事絆住了。
林清秋站起來，把獵槍擱在炕桌上，走到灶臺旁邊燒了鍋熱水。
鐵鍋冒汽的聲音把蘇秀梅吵醒了。
她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兩隻杏眼腫得核桃似的——哭的。這兩天她見天兒哭，吃飯也哭，添柴也哭，夜裡縮在被窩裡不出聲地哭。
“幾天了？”她的嗓子啞得跟鋸木頭。
“第西天。”
“他說五天……”
“嗯。”
蘇秀梅把臉重新埋進被子裡，悶出一句含混的嗚咽。
林清秋端著搪瓷杯子，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
杯子裡的熱水冒著白汽，她盯著那縷白汽出了神，手指頭在杯壁上敲了兩下，轉身走到窗戶跟前。
窗戶紙上結了一層冰霜，什麼也看不見。她拿手指甲颳了一小塊。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積雪反射著黯淡的光。
遠處的山脊線空空蕩蕩。
她把刮開的那塊窗戶紙上的冰碴子彈掉，轉身。
“起來做飯吧。他回來得吃熱乎的。”
蘇秀梅從被子裡爬出來，赤著腳往灶臺走。走到一半打了個赤腳踩冰磚地的激靈，趕緊套上鞋。
她蹲在灶臺前往爐膛裡塞劈柴的時候，手還在抖。
鐵鍋里正溫著一碗昨晚剩的苞米麵粥，旁邊擱著兩張冷烙餅。
蘇秀梅剛把碗端上炕桌，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動靜。
不是腳步聲。
是狗叫。
好幾條狗同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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