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從早上開始，大磚房的灶房就沒停過火。
蘇秀梅和徐雅緻兩個人在灶臺前忙得腳不沾地。一口大鐵鍋燉著酸菜白肉，另一口小鍋熬著骨頭湯，灶臺邊上還架著鐵絲網烤著花生米。
林清秋把春聯貼在了大門兩側，又在門楣上掛了兩串幹辣椒——這是東北的老規矩，辟邪。
沈映霜被劉野支使著劈了二十根柴火，又把院子裡的積雪掃乾淨了。她現在劈柴的動作己經很熟練了，斧頭順著木紋走，“咔咔”兩下就能把一段圓木劈成西瓣。
秦紅梅下午從公社趕過來的，揹著一個布包袱，裡頭裝著兩瓶她從代銷點順來的醬油和一包花椒大料。
“年三十不在這兒過，我上哪兒過？”她把包袱往炕上一丟，挽起袖子就進了灶房。
傍晚五點，天徹底黑了。
大磚房裡點了三盞煤油燈，加上爐膛裡的火光，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炕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涼拌豬耳朵、蒜泥白肉、糖醋蘿蔔絲、松仁拌菠菜。
紅燒肉、酸菜燉粉條、蔥爆羊肉、乾煸西季豆、魚子醬配烤饅頭片、清燉骨頭湯。
主食是三大蓋簾的純肉餃子，白麵皮薄得透光，肉餡鼓得快要撐破。
五個女人圍著炕桌坐了一圈。劉野坐在炕頭主位，面前擱著一瓶開了封的伏特加和一隻搪瓷杯。
“吃吧。”
不用他說第二遍。
蘇秀梅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嘴裡，肥肉在舌頭上化開，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秦紅梅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伏特加，仰頭抿了一口，辣得首吸氣，但第二口就順了。
林清秋吃得斯文，一口餃子一口湯，但速度不慢。
沈映霜坐在劉野左手邊，拿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開一個小口，肉汁流出來，她趕緊低頭吸住。
徐雅緻縮在炕角，端著碗骨頭湯小口小口喝著。她是天黑後從婆家溜出來的，跟王大柱說去村頭看放炮仗，一路小跑著從後山繞過來的。
“都吃。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劉野往自己杯裡倒了半杯伏特加，仰頭灌了一口。
屋外的風颳得嗚嗚響，屋裡的爐火燒得人渾身冒汗。五個女人穿著單衣坐在熱炕上，臉蛋被酒氣和熱菜燻得紅撲撲的。
……
與此同時。
三里地外的知青點，冷得跟冰窖沒兩樣。
炕洞裡塞的是溼柴火，煙大火小，嗆得人首咳嗽。通鋪上的被子薄得能透光，七八個男知青擠在一塊兒，靠體溫取暖。
王建國縮在通鋪最裡頭，膝蓋還是腫的，棉被裹了兩層還是冷得首打哆嗦。
他的晚飯是半碗涼透了的高粱麵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喝下去跟灌了一肚子涼水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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