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響起了踩雪的“咯吱”聲。
趙德柱打頭，後頭跟著大隊會計老王、民兵連長馬大壯、還有七八個村裡的老少爺們。
東北農村的規矩，初一早上挨家挨戶拜年，走到誰家磕個頭、說兩句吉祥話，主家得拿出瓜子花生糖塊招待。
趙德柱站在院門口，搓著手往裡張望。
“劉野！過年好啊！老叔給你拜年來了！”
院門從裡頭打開了。
蘇秀梅穿著大衣，臉蛋白裡透紅，笑盈盈地把門拉開。
“趙叔，快進來快進來！屋裡暖和！”
一幫人魚貫而入。
剛跨過正屋的門檻，打頭的趙德柱就“嘶”了一聲，屋裡的熱浪撲面而來，跟進了蒸籠似的。他身上那件老羊皮襖，進屋不到十秒就開始冒汗。
“這屋裡……得有多少度？”
“二十五六度吧。”
林清秋從炕上下來，拿搪瓷茶缸給眾人倒茶。
趙德柱的旱菸袋差點沒拿住。二十五六度？外頭零下三十多度，這屋裡跟過了兩個季節似的。
但真正讓所有人眼珠子瞪首了的，是炕桌上的待客果盤。
三個搪瓷盤子，擺成品字形。
左邊那盤——大白兔奶糖，堆得冒尖，藍白相間的糖紙在燈光底下閃著光。
中間那盤——炒熟的松子和榛子，顆顆飽滿，散發著堅果的焦香。
右邊那盤——蘇聯酒心巧克力。鐵皮盒子開啟著，一顆顆裹著金色錫紙的巧克力球碼得整整齊齊，可可和朗姆酒的甜香瀰漫了半間屋子。
整個屋子安靜了三秒。
“這……這是啥？”馬大壯伸著脖子湊過去，盯著那盤巧克力，跟看外星來物似的。
“巧克力。蘇聯產的。”劉野從裡屋出來，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還沒完全乾，顯然剛洗了臉。“嚐嚐，甜的。”
馬大壯哆哆嗦嗦地捏起一顆，剝了錫紙塞嘴裡。
巧克力殼在牙齒間碎裂，朗姆酒的液心流出來，甜膩和酒香混在一起衝上了鼻腔。
“操！”馬大壯的表情扭曲了兩秒，然後整張臉舒展開來。“這玩意兒……比糖還甜！還帶酒味兒！”
其他人一擁而上。
趙德柱捏了兩顆大白兔奶糖揣兜裡，又拿了一顆巧克力剝著吃。老王會計抓了一把松子，邊嗑邊往西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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