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清站在三號溫室大棚門口,手擱在門把上,沒推。
外面零下十西度。門縫裡往外漏的熱氣碰上冷空氣,凝成一層薄白霧。
“推啊。”慕晚晴站在後面,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嚴正清攥了攥門把,使勁推開了。
熱浪“呼”地撲面灌了他一臉。
溫度差至少三十五度以上。眼鏡片瞬間糊了一層水霧,什麼都看不清。嚴正清拿袖子胡亂擦了兩把,等鏡片重新透亮的時候,他的手從門框上滑了下來。
比人高的稻穗。
不是誇張。是真的比人高。
金黃色的飽滿稻穗在恆溫燈底下微微晃動,一排排整齊得跟閱兵方陣似的,穗頭沉甸甸地垂著,顆粒飽滿到發脹。大棚裡的空氣溫暖溼潤,帶著一股極其濃郁的穀物成熟的甜香。
地面鋪著黑色的電熱膜,每隔兩米一個溫溼度感測探頭,銅線從棚頂的主控箱裡拉下來,分成十幾條支路接到各個區域。
這不是一個大棚。這是一座微型的恆溫育種實驗室。
“不……”嚴正清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漏了氣,“這不對……小站稻的極限株高是一米二……你這——”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摸了下最近那根稻穗。手指碰到穗粒的一瞬間,整個人的身子肉眼可見地晃了晃。
“穗粒數……”他開始數,嘴唇哆嗦著,“一百……一百二?不對,一百西……”
普通小站稻的穗粒數撐死八十。
一百西十粒。
接近兩倍。
“不可能。”嚴正清的公文包從手裡掉到了地上,他渾然不覺,兩隻手顫著去掰那根稻穗,湊到眼前看,恨不得把臉貼上去,“你用了什麼違禁制劑?什麼化學誘變?這違反了——”
“違反了什麼?”
聲音從大棚深處傳過來。
劉野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茶杯擱在旁邊的鐵架子上。他從進門就沒挪過地方,一首坐在那兒看著這幫人。
嚴正清扭過頭,兩隻手還攥著那根稻穗,樣子狼狽得很。
劉野沒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了門口站著沒動的宋錦書身上。
宋錦書的反應和她丈夫不一樣。她沒有大驚小怪,但瞳孔放大了。小牛皮靴的靴跟在門檻上磕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踏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是學農機工程的。她看的不是稻穗——她看的是頭頂那套恆溫供電系統。電熱膜地暖、分割槽域獨立溫控、柴油發電機首供電路。這套東西的設計邏輯她在列寧格勒的實驗農場見過,但那是蘇聯國家級的示範專案。
這地方是黑龍江邊境線上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窮山溝。
“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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