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書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用俄語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是——”
話出口就後悔了。她的俄語雖然流利,但帶著明顯的中國南方口音,遠不如眼前這個男人說得地道。
劉野從藤椅上站起來了,茶杯擱在原處沒拿。他慢慢走過來,經過那排比人高的稻穗時,隨手撥了一下垂著的穗頭。
“你回答你丈夫的問題。”他的俄語沒有切回中文,語速放慢了半拍,“告訴他,什麼叫“根際微生物群落定向馴化配合晝夜溫差模擬系統”。你論文第三章第七節講的就是這個理論模型。”
宋錦書的臉徹底白了。
不是嚇的——是被一種極其強烈的、從未體驗過的衝擊釘在了原地。
這個穿著半舊皮夾克的鄉下青年,不僅知道她的學歷背景,甚至讀過她的畢業論文?那篇論文只發表在列寧格勒大學的內部期刊上,中國國內根本看不到。
“你……”宋錦書的俄語開始結巴了,“你是哪裡——”
“回答問題。”劉野用中文打斷了她,視線平平地壓過來,“你丈夫問這些稻子用了什麼違禁制劑。你是學這個的,你來解釋。”
宋錦書張了張嘴。
她再次看向那些稻穗,看向地面的電熱膜,看向棚頂的溫控線路。
學過的東西在腦子裡翻湧著。這不是化學誘變,不是違禁制劑。這是——一套極其精密的、透過環境引數控制來激發植物遺傳潛力的物理促生系統。
理論上可行。
但全世界沒人做出來過。
除了眼前這個人。
“錦書!”嚴正清在後面喊,“你在跟他說什麼?為什麼說俄語?”
宋錦書沒回頭。
她的手攥著米色大衣的袖口,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兩下,最後用中文擠出了一句。
“……沒有違禁制劑。”
“什麼?”
“我說——”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丈夫。那個五十西歲的乾瘦老頭還蹲在地上抱著稻穗,姿態極其難看,公文包摔在腳邊,褲腿上沾了一圈泥,“這些稻子沒用違禁的東西。這是一套……物理促生體系。理論上……是成立的。”
嚴正清“騰”地站起來。
“胡說!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懂什麼——”
“她懂。”
劉野的聲音不大,但嚴正清的嘴自動閉上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前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不是無視,是那種根本不存在於同一層級的漠然。
就像人不會跟路邊的螞蟻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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