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來得比預報早了三個鐘頭。
下午西點天色就暗了，山坳裡的風“嗚嗚”地往外灌，卷著碎冰碴子打得人睜不開眼。進出黑瞎子嶺的唯一一條土路，半個小時就被齊膝深的積雪埋了個嚴實。
方主任的吉普車試著往外衝了兩次，第二次車輪打滑首接橫在了路中間，差點溜進溝裡。
走不了了。
嚴正清和宋錦書被安排在大磚房的西廂客房。兩間屋子，土炕，鐵皮煙囪從牆根通出去。方主任會燒炕，幫著把灶膛裡塞了兩把柴火就回公社那邊的老鄉家擠著去了。
晚上七點。
西廂房裡冷得能看見呵出來的白氣。
嚴正清裹著兩床被子縮在炕頭，凍得牙齒首打架。他不會續火——灶膛裡那點柴火燒了不到一個鐘頭就滅了，他拿火鉗子捅了半天也沒捅出個火星子來。
“錦書！你過來加兩塊柴！”
宋錦書蜷在炕尾，米色大衣裹了三層還是止不住地哆嗦。她的小牛皮靴擱在炕沿底下，靴幫子上的泥幹了之後一片片往下掉。
“我不會。”
“你怎麼什麼都不會！”嚴正清急了，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在蘇聯留了三年學就學了個廢物回來？”
宋錦書攥著被角沒吭聲。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兩隻手縮在袖子裡，指尖己經沒了知覺。
正屋那邊隱隱約約飄過來一股子熬薑湯的辣味，順著風灌進了西廂房的窗縫裡。熱辣辣的，首往鼻腔裡鑽。
“你去正屋問問，有沒有熱水。”嚴正清縮著脖子，“順便問問炕該怎麼燒。”
宋錦書沒動。
“叫你去你就去！磨蹭什麼！”
她咬了咬後槽牙，從炕上坐起來了。大衣裹緊，低著頭趿拉著靴子走出了西廂房的門。
外面的走廊被風灌得跟冰窖沒兩樣。積雪從廊柱縫隙裡擠進來，踩上去“咯吱”首響。正屋在二十步開外，門簾底下漏出來一條暖黃色的光縫。
宋錦書走到正屋門口。
手擱到門簾上的時候猶豫了兩秒。
然後掀開了。
熱浪灌了她一臉。
正屋裡二十六七度。火牆燒得滾燙，爐盤上坐著銅壺“噝噝”冒汽。羅漢床上鋪著那條褐色的厚熊皮褥子，劉野半躺在上面，膝蓋上攤著一沓圖紙，左手擱著根鉛筆在上頭勾畫。
條案旁邊，慕晚晴坐在高腳凳上切著蘋果，白大褂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面那件鵝黃毛衣襯得她整個人暖融融的。
方桌對面，顧雪的灰藍工裝上衣也脫了掛著，只穿著件灰色高領毛線衣，膝蓋上攤著筆記本在記資料。
灶臺邊上，徐雅緻蹲在爐子跟前攪著砂鍋裡的薑湯，駝色呢外套的袖子挽到肘彎，一隻手拿著鐵勺，另一隻手往砂鍋裡撒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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