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穿著講究的呢外套和緞帶系發，指甲乾乾淨淨，在這間暖得能穿單衣的屋子裡，活得像個正經的人。
而自己呢？
米色大衣上沾著泥點子，鼻涕凍在人中上，兩隻手凍得跟胡蘿蔔一樣又粗又紅。
列寧格勒大學的高材生。
宋副廳長的千金。
宋錦書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她緩緩蹲下了身子。
膝蓋彎曲的時候，小牛皮靴的靴幫“咯吱”響了一聲。米色大衣的下襬掃到了地面。
她伸手，從鞋架上拿下了那塊軟布。
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西廂房的冷己經被正屋的暖氣逼退了大半。
她拿著布，另一隻手把那雙沾了泥的翻毛皮鞋端到了膝蓋上。
低著頭。
布面貼上鞋面的第一下，她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第二下，手腕穩了。
她蹲在門口，用軟布一點一點地擦著鞋面上的泥渣。石灰粉被擦掉之後，翻毛皮的絨面重新露了出來，深褐色的，紋理清晰。
整間正屋裡沒有人說話。
慕晚晴的蘋果切到一半沒再動，擱在盤子裡。
顧雪的筆停在紙面上，沒抬頭，但筆尖也沒再劃。
徐雅緻端著薑湯碗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米色大衣背影。
劉野拿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宋錦書把第二隻皮鞋也擦完了。鞋面乾乾淨淨，絨毛順著一個方向倒伏著。
她把鞋放回炕沿底下原來的位置，軟布疊好擱回鞋架。
然後首起身。
兩條腿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雅緻。”劉野的聲音。
“嗯。”
“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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