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撐著往火牆那邊挪了兩步。
“對對,錦書,你好翻。我在這兒給你把關,你要是有拿不準的地方問我——”
“出去。”
劉野連頭都沒抬。
嚴正清的腳釘在了地上。
“大磚房的規矩。”劉野把說明書往顧雪手邊一推,“不懂技術的,不配留在正屋。雅緻。”
灶臺邊,徐雅緻放下手裡的抹布,走過去把門簾一撩,又拉開了那扇木門。
冷風“呼”地灌進來,卷著雪沫子掃過地面。
“嚴教授,請。”她的手扶著門框,語氣客氣,可站得筆首,一點讓開的意思都沒有。
嚴正清打了個哆嗦。他看了看劉野——那個人靠在熊皮褥子上,正低頭翻著一份別的圖紙,從頭到尾沒再看他第二眼。
他又看了看妻子。
宋錦書己經坐到了火牆邊的小馬紮上,膝蓋上攤開了說明書,手裡捏著鉛筆,頭低著,沒看他。
嚴正清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到底還是往門口挪。走到門檻邊,他忽然停住,回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
“錦書!你好好翻!翻好了讓劉廠長給咱們弄兩斤那個變異的稻種,帶回省城!我在省刊上發篇論文,給這科研站揚名,是好事!”
徐雅緻把門一帶,“咣”地合上了。
風被擋在了外頭。
屋裡重新暖了起來。
宋錦書坐在小馬紮上,背對著那扇門。她能感覺到身後火牆滾燙的熱氣,一點點烘著她的後背。
她也能感覺到剛才那句話——“弄兩斤稻種”“發篇論文”——像什麼髒東西,黏在她心上。
那是慕專家一株一株種出來的。那是人家半年不眠不休做出來的東西。
他張口就要拿去發論文。
宋錦書握著鉛筆的手緊了緊。她低下頭,盯著說明書上密麻麻的俄文字母,一個詞一個詞地往下譯。
她譯得很慢。液壓系統、導葉開度、轉輪室、尾水管……每一個詞她都在腦子裡過一遍中文對應,拿不準的就先空著,標個記號,回頭再查。
顧雪坐在她旁邊,把她譯出來的話往描圖紙上轉,一邊轉一邊補結構線。兩個人誰都沒多說話,只在術語對不上的時候低聲核一句。
劉野在羅漢床上翻著報紙。徐雅緻端著針線笸籮坐在灶臺邊,低頭縫補一件磨破了肘的工裝。
屋裡靜得只剩火牆裡柴火“噼啪”的聲響,和鉛筆在紙上“沙沙”的動靜。
嚴正清被關在了這一切的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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