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
修配廠的食堂被臨時徵用當了會場。五六十號老工人擠在長條凳上，煙味混著機油味沖鼻子。
顧雪站在最前面那張木桌後頭，手裡捏著兩頁紙。
她沒開場白，開口就是規矩。
“第一條，上班遲到扣半天工資。第二條，酒後不準進車間，違者開除。第三條，任何人不得將廠內生產資訊外傳，包括訂單來源、圖紙內容、加工精度——傳一個字，扣三個月工資，情節嚴重的，移交公安。”
底下有人倒吸涼氣。
方師傅坐在第一排，偷偷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那幫老哥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顧雪翻了第二頁。
“工資標準。一線車工，月薪西十二。二線輔助工，月薪三十五。車間主任方同志，五十。全勤獎另算。逢年過節有福利，具體數額由廠長定。”
“西十二？！”後排有人冒了一聲。
之前停產那半年，他們每月只拿十二塊生活費。西十二，翻了三倍還拐彎。
“安靜。”
一個字，底下立刻沒聲了。
顧雪把紙擱到桌面上，兩隻手背到身後。
“最後一條。劉廠長不在的時候，我說的話就是廠裡的規矩。誰有意見，現在提。沒意見的，明天早上七點半準時上工。散會。”
沒人吭聲。
長條凳“呼啦啦”地響了一片，工人們魚貫往外走。經過顧雪身邊的時候，每個人都微微低了一下頭。
方師傅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顧雪仍然站在原地，脊背繃得跟鋼尺似的。
門合上了。
食堂裡只剩顧雪一個人。她攥著那兩頁紙的手鬆開，紙面上全是汗漬。
她站了三秒，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食堂後門，穿過院子，上了辦公樓二樓。
廠長辦公室。
她從工裝口袋裡摸出那串黃銅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門推開。
辦公室不大，十來平米。一張老式的紅漆辦公桌佔了三分之一的面積，後頭一把帶扶手的木椅，窗戶底下一排檔案櫃。
劉野坐在那把木椅上，椅子往後仰著，兩隻腳搭在辦公桌的抽屜把手上。襯衫袖子還卷著，手上那層黑色的機油幹了，指甲縫裡全是。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正翻一份資料夾。
顧雪進來，反手把門鎖了。
“咔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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