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伸了出去。
顧雪接住他的手。十指張開，掌心朝上，攤在她面前。指縫裡的機油跟黑泥似的，嵌得死緊。
她把那半塊肥皂在盆裡涮溼了，雙手捧著劉野的右手浸進溫水裡。然後拿肥皂往他手背上抹，搓出灰黑色的泡沫。
指腹一點點地從掌根往指尖推。到指縫的時候，她的動作更慢了——拇指和食指夾住劉野的每一根手指，來回捻動著，把嵌進紋路里的油汙一絲絲地推出來。
屋裡安靜得只剩水聲。
“今天那幫老頭子沒人鬧事？”劉野開口。
“沒有。”顧雪低著頭，專注地搓著他的無名指根部，“方師傅是個明白人，他服了，底下就沒人敢炸刺。”
“保密那條，看著挺唬人。真有人嘴欠呢？”
顧雪的手頓了一下。
“扣工資是寫給別人看的。真要是有人把圖紙的事往外傳——”
她抬起頭。鏡片後面的那雙眼底有種極其冷厲的光。
“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後悔長了嘴。”
劉野“嗯”了一聲。
顧雪重新低下頭，把他的右手從盆裡撈出來，用白毛巾裹住，仔細地擦乾每一根手指。然後放下，接過左手，重複同樣的動作。
“廠長。”
“說。”
“三車間那臺冷軋機，輥面磨損超標了。我翻了庫房，沒有備件。需要外購，還是您自己……”
“畫個圖給我。尺寸標準確。”
“明天早上放您桌上。”
左手也洗完了。顧雪把毛巾疊好擱在盆沿上，端起搪瓷盆站了起來。膝蓋離開地面的時候，她的褲管上沾了兩塊水漬。
她端著盆往門口走了兩步。
“顧雪。”
她站住了。
“以前縣糧食局那個副局長，送你兩條中華你退回去了。”
顧雪的後背繃緊。
“現在跪在這兒給我搓機油，委屈不？”
安靜了三秒。
顧雪沒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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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很用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