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反應,越說越起勁。
“這樣!我回村一趟,把雅緻接過來!她手腳利索您是知道的,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全是把好手。讓她就住招待所,白天黑夜伺候您的起居,您還能省下心來專門搞大事業!”
他拍著胸脯,臉上全是“我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憨厚表情。
“咱都是親兄弟,您千萬別跟我客氣!”
屋裡安靜了幾秒。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
顧雪的後背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一樣。她沒回頭,但耳朵豎得高高的,甚至能聽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劉野把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站了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王大柱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柱啊。”
“誒!”
“難為你想得周全。”
王大柱的臉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行,去接吧。讓雅緻帶兩身換洗衣服過來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好嘞好嘞!我明天一早就回村!後天準給您把人送到!”
王大柱千恩萬謝地倒退著出了辦公室,腳步聲“蹬蹬蹬”地遠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走廊裡徹底安靜下來。門口沒人了。
顧雪慢慢轉過身。
她看著劉野。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被她倔強地瞪了回去。
劉野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根菸點了,青藍色的煙霧飄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簡陋的辦公室裡卻顯得格外的沉。
顧雪張了張嘴。平時在車間裡訓人時連珠炮一樣的口才,這會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她想說“不用別人來,那些事我也能做”,可這話實在太越界、太輕賤了。她又閉上了嘴,咬了咬下唇,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她低下頭,把手裡的圖紙飛快地捲起來,動作有些粗魯地塞進資料夾。
“沒什麼。三車間輥面的圖我晚上連夜畫好,明早放您桌上。”
她轉身往外走,背脊挺得筆首。
走到門口,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停頓了片刻。
“劉廠長。”
“嗯。”
“那個……招待所302的房間,聽說被褥都泛潮了。暖瓶和搪瓷盆,還有新毛巾,要不要我下班後去供銷社一趟,先給您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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