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傍晚。
王大柱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後座馱著徐雅緻，一路從村裡蹬了三十里地到縣城。
徐雅緻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扶著車架子，另一隻手按著頭上的碎花圍巾。她穿了件收腰的灰色呢子外套——劉野上個月賞的，腰身掐得服帖，把她那副生過孩子之後反而更豐盈的身段勒出了弧度。
腳上一雙黑皮鞋，也是劉野給的。鞋跟不高，但走起路來“嗒嗒”響，跟村裡那些黃膠鞋完全不是一個調子。
到了招待所樓下，王大柱把腳踏車鎖好，扛著包袱跑前頭開路。
“二樓西頭，302！野哥說的就這間。”
推開門——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方桌上鋪了塊白布，擱著暖瓶和兩個搪瓷杯。窗臺上還放了盆綠蘿，葉子油亮油亮的。
床鋪好了。被褥疊得整齊，枕巾是新的。
王大柱把包袱往床上一丟，西處看了看：“這誰收拾的？乾淨利索啊。”
徐雅緻沒答話。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門框內側——鎖是新換的，銅製的暗鎖，從裡頭一轉就能鎖死。
她的手指在鎖舌上摩挲了一下。
“走，帶你去見野哥。”
王大柱拽著她下了樓，又穿過院子，上了辦公樓。
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王大柱“篤篤篤”敲了三下，探頭進去。
“野哥！人給您帶來了！”
劉野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邊擱著個鋁製飯盒，裡頭是食堂打的菜——炒白菜幫子加兩個窩頭。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徐雅緻跟在王大柱後面進了屋。
她的步子比在村裡小了些。進門先掃了一眼屋內——辦公桌、檔案櫃、牆角一把摺疊椅。沒有第三個人。
“野哥，您看，我把雅緻給您送來了。”王大柱殷勤地把徐雅緻往前推了半步，“以後她的活兒您隨便安排，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您使喚就是了。”
徐雅緻站在桌前，垂著手，眼皮低著，嘴角有一點極淡的弧度。
劉野掃了她一眼。
呢子外套，掐腰。黑皮鞋，乾淨。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蘇聯貨，他給的。
“路上累不累？”
徐雅緻搖了搖頭：“不累。”
“行。大柱，你先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
“好好好！那雅緻就交給您了！”王大柱朝媳婦擺擺手，“好好伺候野哥啊，聽話。”
他樂顛顛地退出去，腳步聲順著樓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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