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雅緻的膝蓋軟了一下。她死死攥著托盤邊沿，指節泛白。
這句話從顧雪嘴裡說出來——這個什麼都看在眼裡的女人嘴裡說出來——那種被第三者審視、被剖開、被擺在明面上的感覺，讓她後背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而王大柱，這個蠢貨，還在旁邊樂。
“那就好那就好！雅緻，你好好幹啊！顧科長都誇你了！”
他拍了拍媳婦的肩膀，力道不輕，把她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行了，我走了！料卸完了我還得趕回去。顧科長，有什麼活儘管使喚她——”
“吱呀。”
隔壁廠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劉野從裡間走出來。襯衫紮在褲腰裡，袖口還沾著點機油，手裡攥著根扳手。
“喲，大柱來了？”
“野哥！”王大柱條件反射地迎上去，“料送到了！八根鉻鉬鋼，一根不少！”
“嗯。辛苦了。”
劉野把扳手往桌上一丟，走到徐雅緻旁邊。
她還端著托盤杵在那兒，整個人僵著。
劉野伸手，在她腰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曖昧得要命——指尖幾乎搭在胯骨上。
“手怎麼抖？茶都端不穩了。”
徐雅緻的睫毛狂顫了兩下，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劉野從她托盤上端起另一個青花瓷杯，揭蓋喝了口。然後轉頭看王大柱。
“大柱，東西放下了就滾回去幹活吧。月底車間主任考核，你要是再讓老張頭挑出毛病，副廠長的椅子可坐不穩。”
“是是是！我這就走！”
王大柱千恩萬謝地往門口退，退到走廊裡還回頭擺了擺手：“雅緻！好好伺候野哥啊！聽話！”
腳步聲“蹬蹬蹬”下了樓。腳踏車鈴鐺在院子裡響了兩聲，然後是拖拉機發動的轟鳴，越來越遠。
樓道里安靜了。
顧雪放下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視線越過杯沿，掃了一眼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動彈的徐雅緻。
又看了一眼劉野搭在徐雅緻腰間的那隻手。
她把杯子擱回桌面，蓋子扣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
“輥面加工的工藝路線我拆完了。”
顧雪從抽屜裡抽出一份釘好的檔案，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劉野面前，把檔案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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