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界河。
風從西伯利亞那頭刮過來,冰面上“噼啪”作響,碎冰碴子被吹得滿地跑。
劉野站在橋頭這一側,軍大衣領子豎著,右手拎著個牛皮紙袋,左手插在兜裡。彪哥把嘎斯吉普停在五十米外的土坡後頭,人縮在駕駛座裡,兩隻手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對岸沒動靜。
那輛蘇軍的嘎斯-69吉普一首趴在河堤上,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霜,看不清裡頭坐了幾個人。
等了三分鐘。
浮橋那頭終於走出來一個人。
便服。呢子大衣,灰色圍巾,羊皮手套。三十出頭,身板不算壯,但走路的姿勢有一種經過長期訓練的穩——重心極低,步幅極勻,每一腳踩在浮橋木板上的力道都精確到了毫釐。
不是軍人。
克格勃。
劉野把煙叼上了,劃火柴的時候手穩得很。風大,火柴連滅了兩根,第三根才點著。他吸了一口,把那口煙吐進了風裡。
對方走到橋中間停住了。
“劉先生。”
中文。發音相當標準,甚至帶著點北方官話的味道——這人在中國待過。
劉野沒挪步。紙袋在手裡晃了晃。
“少將閣下呢?”
克格勃翻譯——暫且這麼叫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對岸的吉普車偏了偏頭。
“列賓斯基將軍公務繁忙。圖紙交由我驗收即可。”
“驗收。”劉野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笑了一聲,“你們克格勃的人,什麼時候也兼職幹質檢員了?”
對方臉上的肌肉沒動。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縮了縮——被戳到了。
“劉先生誤會了。我只是將軍的私人翻譯。”
“哦。”劉野把煙掐了,踩滅在腳底下。他邁步上了浮橋。
木板在冰面上“吱呀吱呀”地響,每一聲都像在給底下那層隨時可能開裂的冰層報喪。
兩個人在橋中間站定,相距不到兩米。
風更大了。
劉野把紙袋舉到胸口高度,沒遞過去。
“圖紙在這裡。六張。從總裝到熱處理工藝卡,全套。你們拿回去,三個月內能出樣機。”
翻譯伸手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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