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三號，早七點十分。
修配廠大門外的碎石路上，遠傳來柴油發動機的悶響。不是一輛，是三輛。
門衛老頭端著搪瓷缸子從視窗探出腦袋，手裡的茶水灑了半杯。
三輛解放CA-10卡車，白底紅字軍牌，一字排開碾著碎石進了廠區。頭車擋泥板上插著一面三角旗，軍綠底，黃邊。
第二輛車的篷布敞著口，裡頭碼得整齊齊的鐵皮桶——柴油。五千升。桶身上印著“軍字第七儲備庫”的紅戳子。
第三輛車上跳下來八個兵，全副武裝，鋼盔、衝鋒槍、彈藥包，一樣不少。
彪哥叼著半截煙從配電房裡竄出來，看見這陣仗，菸頭差點燙著嘴唇。
“我操——”
頭車副駕駛的門開了。
葉芷青跳下來。今天沒穿六五式，換了西個兜的軍常服，肩上一槓三星，帽徽鋥亮。手裡捧著個半米來長的扁木匣子，外頭裹著紅綢。
她走路帶風，軍靴踩在碎石上嘎吱響。八個兵跟在後頭列成兩排，步伐整齊。
“通知你們劉廠長，裝備部來人了。”
彪哥把菸頭吐了，轉身就往三車間跑。
五分鐘後，劉野從車間側門出來。手上還帶著切削液的味兒，袖子捲到肘彎，頭髮上沾了兩片鋁屑。
葉芷青站在院子中央，把紅綢一掀。
黃銅牌匾。
六個大字，陰刻填朱：省軍區特批核心代工單位。
落款——省軍區裝備部。日期是前天的。右下角蓋著一枚橢圓的軍用鋼印，編號排在第西。
“劉廠長。”葉芷青把匣子雙手平舉到胸口的高度，“裝備部孫部長原話：“自即日起，修配廠納入軍工體系保障序列。一應物資調配、技術保密、人員管理，均按軍工甲類單位標準執行。”三個條件，全部批准。”
劉野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油漬，掃了一眼那塊銅牌。
“彪哥。”
“誒！在！”
“找個梯子，釘門口去。高一點，讓路過的人都看得見。”
“得嘞！”
葉芷青捧著銅牌的雙手僵了一瞬。她本以為——至少該有個掛牌儀式。哪怕拉個橫幅放個鞭，也算對軍方的尊重。
結果就一句“釘門口去”。
跟掛塊搓衣板似的。
銅牌被彪哥接走了。葉芷青把空了的手收回來，五指捏了兩下，掌心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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