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討人厭方管事又來了。
上次來還是三歲宴上送禮,笑得那叫一個假啊,站了半刻鐘就走。不過這次來帶了禮物也帶了人,還帶了一肚子的話。來的時間提前了不少,比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半個小時。肯定沒什麼好事兒。
寧天就坐在小花廳的地上,手裡拿著小木劍,面前放了幾塊積木。在那兒玩。太陽從花廳的窗子裡照了進來。屏風把前廳和花廳隔開了,但紗面可是會透光的哦。人影印在上面,感覺就像在看皮影戲。屏風可不隔音哦!聽得見那邊的動靜……茶碗擱在桌上的聲音,椅子腿蹭地吱嘎一響,寧嶼軒笑了一聲。
“方管事客氣了,最近趙老爺子身體可好啊?”
“託寧老爺的福,我家老爺硬朗著呢。”
碧桃站在花廳門邊,看了寧天一眼,又很快挪開了。寧天低頭玩積木,把一塊塊積木壘到一起,唉,沒放好,塌了,有塊積木滾到了他的腳邊。“嗯”了一聲,嘟著嘴重新擺。可憐啊,想我大羅金仙,如今,連個積木都擺不好。想那麼多幹嘛?你現在才三歲。
你以為他在玩積木?其實注意力全在前廳呢,那耳朵都豎起來了……
這個方管事啊,說話還是老一套。先誇寧家生意做得好,又說起趙家今年有多不容易,這話說的,感覺就像走親戚似的……“寧老爺您看,我們兩家把這絲綢的價格壓來壓去的,到後面,我們兩家不都傷元氣嗎?”話鋒一轉……“您看這樣好不好?這個河東歸您,河西歸我們趙家,也省得互相壓價,這樣誰都能賺錢是吧?何不我們兩家分一分,以後秦州地面上的絲綢,還不得我們兩家說了算啊?”
聽上去像是在說兩家要和氣生財。
實際上說了一堆廢話,就是想抬套底的!要分割槽,那肯定要先知道我們寧家現在都做了哪些東西,庫存有多少啊,鹽引走的哪條路啊?大客戶都有誰呀?想得美,就不告訴你。方管事喝著茶,一臉猥瑣的笑。眼神在寧嶼軒臉上掃來掃去,等他接話。
寧嶼軒端起茶碗,碗蓋掀開一條縫,熱氣冒出來,他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方管事這話說得在理。不過嘛……”他放下碗,笑得和氣,“我寧家做了幾十年絲綢,哪些客戶是老交情,哪些是今年的新客,我自己都還沒理清呢。等我理清了,再跟趙老爺子坐下來慢慢聊,如何?”
方管事臉上一僵,馬上又掛上笑。寧嶼軒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愣是一個字兒都沒漏。。
“也是也是,寧老爺說的在理。”方管事連連點頭,額上微微見汗,話題一轉,又聊起了鹽引的事兒。不急不躁,繞來繞去的,反正就是往寧家的加點上繞。
寧天把積木一推,拿起木劍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靈識推出去。
三丈。穿過屏風,貼著前廳的地面鋪過去。
方管事。
靈氣薄膜還在。比生日宴那天薄了一點,像瓷器上的釉開始發裂,細紋從邊緣往裡蔓延,但核心結構沒變——還是被人“貼”上去的,不是他自己修出來的。這東西在慢慢消散,像冰在化,消散速度很慢,大概再過十天半個月就徹底沒了。
但寧天沒管薄膜。他的靈識往上走,掃過方管事的衣襟、腰帶——
袖子。
左袖。
小臂內側貼著個硬硬的東西。折得很小,只有兩指寬,邊角鋒利,用細線綁在袖口夾層裡,布料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信。
寧天靈識貼上去,像用手指摩挲紙面。紙張質地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見的竹紙,摸著有點毛糙,沒有靈氣。但紙面上……有東西。
白紙。凡人看到是白紙,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但從靈識的角度看過去就不一樣了。紙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靈氣墨跡,顏色比紙本身的靈氣深那麼一點點,你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字跡像從紙裡滲出來的,一筆一劃,規整但不連筆……刻意控制了書寫速度,應該是怕靈氣擴散太強留下痕跡。
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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