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管事又來了。
隔了一天。上次沒談完,趙老爺子讓他再跑一趟,接著聊絲綢分割槽域的事。寧嶼軒不好閉門不見,約了下午見面。
結果下午鹽引到港了。
周德急匆匆從碼頭趕回來,臉曬得通紅,進門就喊:“老爺,這批鹽引的數目對不上,得您親自去看!”
寧嶼軒皺了皺眉。偏廳裡方管事還在等著,茶都續了兩回。但鹽引是大事拖不得……數目對不上,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啊。
“方管事,實在對不住,您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方管事笑呵呵起身:“寧老爺您忙,不急不急,我等著。”
寧嶼軒換了身衣裳就出了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牆外面。
碧桃把寧天抱到偏廳旁邊的茶水間。茶水間小,靠牆一排木架,架子上擺著茶葉罐和茶碗,白瓷的青瓷的,高高低低排了一溜。空氣裡飄著龍井的澀香,混著老木頭的氣味。地上鋪了張小毯子,幾塊積木散著,紅的藍的,有一塊滾到了毯子邊沿。
“少爺在這兒玩一下,我去給方管事續茶。”
寧天點頭,拿起積木開始擺。
碧桃出去的時候帶了一下門。門沒關嚴,留了條縫,偏廳那邊方管事咳嗽了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茶水間和偏廳就隔了一堵牆。三丈?不到。靈識推過去輕輕鬆鬆。
寧天放下積木,閉上眼。
靈識穿過木牆。木板厚兩寸,對靈識來說跟紙糊的一樣。偏廳不大,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上掛了幅山水畫,畫軸邊角微微卷了。方管事坐在左手邊那把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碗,碗蓋撥弄茶葉,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還是那身靛藍短褐。還是那個圓臉微胖的模樣。靈氣薄膜又薄了一點——昨天開始發裂的邊緣今天裂得更深了,像冰面上又多了幾道紋。
但寧天沒管薄膜。
他的靈識首奔左袖。
那封信還在。折得很小,貼在小臂內側,細線綁著。昨天他只看了第一層——青石嶺·北坡·枯井,鵲報三聲。聯絡方式和接頭暗號。
但昨天靈識走得太急,只看了最外面那一張紙。今天他穩了穩心神,靈識往紙的內部滲。
兩層。
信是兩層紙折在一起的。外面那層薄,靈氣墨跡淺,是給方管事看的——你去哪兒、怎麼接頭。裡面那層……折在最深處,靈氣墨跡比外面濃了三倍不止,字更小,更密。
這才是正文。
寧天靈識像一根極細的針,貼著紙面走,慢慢把內層紙的靈氣墨跡描出來。
字跡不是一個人的。兩種筆跡。
第一種——端正,工整,每一筆都像拿尺子量過。內容:
“陳先生臺鑒:絲綢壓價己鋪開,寧家正在撐,預計三月內可見分曉。懇請先生按約出手。趙某頓首。”
趙家寫的。趙家家主親筆。稱呼“陳先生”……連名字都不敢寫,就一個姓加一個先生,恭敬到骨子裡。一個凡人家主,對一個人這麼恭敬,要麼欠了天大的人情,要麼被捏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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