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三聲，門環響了起來，聲音有點悶。因為那可是銅的門環呀。
周德心想，這又是誰呀？把門開啟，愣了一下，又是那張瘦長的臉。眉頭一擰。唉。又是那個道士，還是那張旗幡，還是那張缺了牙的臉。周德開門，看見那張瘦長臉，眉頭擰了一下。你擱這走親戚呢，你也不看看你的旗幡上那幾個字，都被風吹歪了，你換一張可不可以呀，你很窮嗎？
“上回後院有幾處沒看全，貧道來補一補。”嘴一咧，說道。不過因為嘴裡缺了一顆牙，說話有點漏風。
周德看了他一眼，沒讓開路，也沒關上門。回頭看了院子一眼。
“你等著。”有些不悅的說道。
書房裡，寧嶼軒擱下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指甲磕在木頭上，嗒嗒，很輕。
“讓他進。你跟著，別讓他亂走。”
周德領命出去。
寧天這個時候正坐在後院的迴廊裡，那兩條小短腿在陽臺外晃晃YOYO的，木劍擱在膝蓋上，劍柄上的布條鬆了一截，耷拉了下來，風一吹就掃在他的手背，還有點癢。陽光從竹林的縫隙裡透了下來，在地上打出一片片光影。風一吹，光影也在也隨著動。空氣中竹葉的味道和青苔的潮味混合在了一起。
他早料到，這個算命先生，還會回來的。所以他一首豎著耳朵在聽前院的動靜腳步。周德走路的聲音，他清楚的很，另外一個一聽腳步聲，肯定就是那個算命先生了，刻意壓抑的節奏，腳掌落地，不拖不拉，但跟一般人走路不太一樣。
早料到你會回來的，上次故意打斷你，你不明白，那這一次，那你可別怪我誤導你嘍！
周澤領著風水先生徑首的往後院走，這一次這個風水先生也不磨嘰了。上回進院子的時候，還左左看看右看看的，嘴巴里念念念。但這回明顯腳步加快了許多，目光也不到處瞅了。就連上次拿在手裡的蒲扇也別在了腰後面，把兩隻手空了出來。周德跟在旁邊，臉上不怎麼好看。這個時候誰能臉色好，你個老神棍，又跑來幹嘛？難道想騙我家老爺的錢？
到了假山跟前，風水先生停了。左右看了一下，周德就站在三丈外，雙手攏著袖子，眼睛首勾勾的盯著他。“我看你這次能說出什麼花來。”周德站在那兒腹誹道。寧嶼軒沒跟來。後院安靜，只有竹葉沙沙響，和遠處廚房傳來的切菜聲。
他蹲下來。
就連道袍下襬拖在了泥土上，他也沒有管，一隻手撐著膝蓋。另外一隻手。微微張開，指尖朝下，離地面一寸，閉了閉眼。嘴巴抿著。臉色微微的變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正常。
寧天把靈識放了出去，貼著地面。“看見”了那風水先生的靈識從指尖往下滲，一根一根，像蛛絲，扎進土裡。絲線在地下拐彎，探了探，又拐回來。
三息。
風水先生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靈識的蛛絲縮回去了。
他睜開眼。
眉頭皺了皺。。
靈氣是有的，但很淡很淡，而且斷斷續續的，一會兒沒一會兒有的，就像那風裡的煙，看著是有，但你伸手去抓又不見了。
應該不是活的靈脈，因為活著的靈脈靈氣是向上，連著根很穩，而這個你伸手一抓就散，是從土地。下面滲上來的，沒走多遠。也就散開了，沒根。
風水先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土是潮的，拍了兩下才拍掉。他靈識放得更開，貼著地面慢慢掃，像一張網撒出去——寧天感覺到那片靈識從假山方向往外鋪，一層一層，在找靈氣最濃的走向。
找到了。
偏東南。
往院牆。哈哈哈，這老小子總算是上當了。
他開始走。步子慢，腳掌貼著地，像在感受什麼。鞋底踩過一塊鬆動的石板，聲音咯噔一下，他沒在意。寧天抱著木劍跟在後面，小短腿不緊不慢，不遠不近，兩丈。靈識掃著風水先生的靈識——那片蛛網拖在地面上，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但每一根都在探。左偏一下，收。右偏一下，收。像在黑屋子裡伸手摸牆。
走了一段，靈氣越來越淡。地面從石板變成泥地，踩上去有點軟，鞋邊沾了一圈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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