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了。那股濃烈的香奈兒五號比人先到了床前。
“哎呀姐姐!今天氣色好多了呢!”
艾琳娜拎著果籃走進來,墨綠色套裙,鮮紅指甲,珍珠項鍊在鎖骨處晃得扎眼。她把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擱,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然後在床邊坐下,上下打量雨彤。目光從她蒼白的嘴唇移到手背上的留置針,最後停在她眼睛上——那一瞬間雨彤捕捉到某種細微的困惑。麗莎以前看人是什麼眼神?艾琳娜大概正在對比。
“姐姐這趟真是把我們嚇壞了,”艾琳娜嘆氣,伸手拍了拍雨彤的手背,指尖冰涼,“丹尼這孩子也是,守了三天三夜都不肯走,我看著都心疼。不過姐姐你也別太操心了,公司那邊有丹尼撐著,你就好好養身體。”
表面是關心。潛臺詞是你不行了,你兒子在接手,你最好認命。
雨彤在前世聽過至少兩百種比這高階得多的陰陽怪氣。她眼皮都沒抬一下,笑著反手拍了拍艾琳娜的手背:“表妹有心了。不過我這把老骨頭恢復得還不錯,醫生說下週就能出院。回頭公司的事我還是得看著點,畢竟丹尼年輕,有些事離不了我這個當媽的。”
艾琳娜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她笑得更燦爛了:“那是自然,姐姐在一天,我們這些做親戚的就安心一天。”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艾琳娜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回頭補了一刀:“對了姐姐,下週末有個慈善晚宴,你要是能出席,咱們溫莎家臉上也有光。席位我幫你留著。”
門關上。香水味還掛在空氣裡久久不散。雨彤從枕頭底下摸出丹尼給的那部手機,開啟備忘錄,輸入一行字:“艾琳娜·福斯特——口蜜腹劍型,來意是確認我還能活多久,下週末慈善晚宴可能有坑。”
她劃開通訊錄盯著“丹尼”兩個字看了兩秒,最終沒有撥出去。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先摸清楚再出手。
下午小美來查房的時候,雨彤正在做康復拉伸——靠在牆上慢慢下蹲。小美差點把血壓計摔了:“夫人您小心!心臟病患者不能劇烈運動——”
“這叫康復訓練。”
小美啞口無言。她幫雨彤量完血壓,壓低聲音湊過來:“夫人,我跟您說個事。上午艾琳娜夫人走以後,在樓下停車場跟她老公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說什麼“她看起來精神不錯”、“你那邊抓緊進度”,我偷偷聽了幾句。”
“她老公叫什麼?”
“福斯特先生,做建材生意的,跟丹尼先生好像是競爭對手。”
雨彤點頭,在備忘錄裡又加了一行:“背後有老公撐腰,生意對手,可能涉及商戰。”
小美走後,雨彤躺回床上。她把今天收集到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身份危機、家庭關係斷裂、外部敵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前三個是“麗莎·溫莎”的遺留問題,只有最後一個才是她真正的核心任務:怎麼回去。
她拿起那部手機搜尋“中國”“北京”“路恆”,全部查無結果。這裡沒有這些名字,沒有這些地方。這個認知比發現自己變老更讓人窒息。老只是時間問題,“從未存在”意味著她連回去的入口都沒有。
下午三點丹尼來了。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印著某家甜品店的logo,隔著袋子能聞到黃油香。
“給你買了蛋糕。”丹尼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動作生硬得像第一次送禮。
雨彤開啟紙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草莓慕斯,草莓對半切開擺成花瓣形狀。她抬頭看丹尼:“你媽以前喜歡吃什麼?”
丹尼沉默了兩秒:“黑巧克力,純度85%以上。”
雨彤二話不說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甜得發膩,草莓醬酸中帶甜,奶油綿密溼潤。她嚥下去,表情滿足:“我喜歡這個。”
丹尼看著她嘴角沾了奶油的樣子,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雨彤吃完了蛋糕,把紙袋疊好放在一邊,單刀首入:“我想出院。”
“下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