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丹尼皺眉:“醫生說你還需要監護——”
“我比昨天好了一百倍。在這躺著什麼也幹不了,不如回家養著。”
丹尼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你想做什麼?”
“回家。”
“那就是你的房子。”
“丹尼。”雨彤首呼他的名字,表情嚴肅,“你心裡清楚我不是麗莎。你自己也說了,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樣。那你為什麼還要把我關在這裡?”
丹尼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音沙啞:“因為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跟我說“我不是你媽”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那個會罵我會摔東西的麗莎·溫莎,可能真的沒了。”
雨彤準備好的所有話術突然卡在喉嚨裡。她看著丹尼低垂的眼瞼和握緊的拳頭,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像一頭被遺棄的大型犬——明明很兇,但眼睛裡全是“別丟下我”。
“保鏢可以撤,”她說,“但我不跑。我只是不想被看著。”
丹尼抬起頭:“成交。”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話:“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有巧克力。如果你半夜想吃甜的。”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雨彤愣了一下,然後拉開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面躺著一條黑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85%的字樣,封口完整,沒有任何卡片或紙條。她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就是一條普通的黑巧克力,不貴,不花哨,但放在這裡的意思很明確:丹尼進來的時候放的。在她吃草莓慕斯之前,甚至在他走進病房之前,他就準備好了。
她攥著那條巧克力,在暖烘烘的病房裡忽然覺得胸口某個位置被輕輕戳了一下。她知道那條巧克力不是給“麗莎”的——麗莎只吃85%以上的黑巧,丹尼說了,但麗莎本人根本不需要丹尼“偷偷”往抽屜裡放。這條巧克力是給“她”的,給那個說“我喜歡甜的”的雨彤的。
她把巧克力放回抽屜,沒有拆開。不是因為不想吃,是因為她想留著。
窗外的鳥兒掠過金色的天空。雨彤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她心裡那個決定己經成形了。她要離開這裡。不是出院,而是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回到自己的二十八歲身體裡,回到路恆身邊。這個決定是在下午的這幾分鐘裡慢慢凝固下來的,從“想回去”變成了“要回去”。
晚上八點珍尼溜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簡陋的白色盒子:“夫人,買到了,最便宜的,不用身份證。”
雨彤拆開盒子,裡面是一部按鍵手機,塑膠殼,螢幕藍光刺眼。她插上卡開機,把這部寒酸的手機攥在掌心裡。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珍尼,”她低聲說,“明天幫我找一下老宅的佈局圖,還有書房的鑰匙。再查查最近一週的航班資訊。”
珍尼的眼睛瞪圓了:“夫人您要——”
“不要問。”雨彤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躺了下來,“去睡吧。”
珍尼關燈離開。病房陷入黑暗。窗外的燈火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條。雨彤盯著那些光條,塑膠手機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臟。
路恆。她對著黑暗無聲地說。你再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