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是被一陣濃烈的香水味燻醒的。
還沒睜眼她就知道來的是誰——香奈兒五號，侵略性極強的香氣，能把一整層樓的空氣都染上粉色。她掀開眼皮，看到艾琳娜正坐在床邊，塗著鮮紅指甲的手裡捏著一隻橘子，正在慢條斯理地剝皮。
“姐姐醒了？”艾琳娜笑得溫婉，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吃點水果，補維生素。”
雨彤沒有接。她撐著手肘坐起來，目光平靜地掃過艾琳娜的臉——今天的妝比前兩天更濃，遮瑕打了兩層，但眼底還是有青。昨晚沒睡好。為什麼沒睡好？心虛？還是跟她老公吵架了？
“表妹來得真早。”雨彤接過橘子放在床頭櫃上，沒有吃，“醫院這種地方，晦氣，你以後少來。”
艾琳娜的笑紋僵了半秒：“姐姐這話說的，咱們是親戚，你住院我怎麼能不來看看？”
“看過了，我很好。”雨彤靠在枕頭上，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話，“你回去吧，別耽誤你打去做美容。”
艾琳娜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捏著橘子皮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但很快又恢復了優雅的姿態，把橘子皮放在紙巾上擦了擦手：“姐姐今天火氣大，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我聽護士說你昨天折騰了好久，半夜還在打電話。”
雨彤心裡“咯噔”一聲。珍尼昨晚用那部塑膠手機給她報“航班資訊查詢結果”的時候，是在衛生間打的。護士怎麼會知道？除非……
“護士長跟你說的？”
艾琳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姐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畢竟你現在身體不好，丹尼又忙，有些事……我這個當表妹的，替你分擔分擔也是應該的。”
話裡有話。雨彤聽出來了——艾琳娜在暗示她掌握了雨彤的動向，包括珍尼幫她查航班這件事。這意味著什麼？珍尼被跟蹤了？還是老宅裡有艾琳娜的眼線？
雨彤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她甚至笑了一下：“表妹有心了。不過你剛才說錯了，我昨晚沒打電話，睡得挺香的。倒是表妹你——”她微微傾身，靠近了一些，“你眼角的妝花了，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艾琳娜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眼角。那一瞬間的慌亂，被雨彤完整地收進眼底。
她猜對了。艾琳娜昨晚確實沒睡好，而且跟她的“計劃”有關。那個計劃是什麼？下週末的慈善晚宴？還是別的東西？
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了三秒。然後艾琳娜站起身，把包拎起來，笑得重新無懈可擊：“姐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對了，下週末的慈善晚宴，溫莎家的席位我幫你留了，你要是能來，給我打電話。”
“慢走，不送。”
門關上。香奈兒五號的味道還留在空氣裡，濃得嗆人。雨彤咳了兩聲，珍尼立刻從衛生間出來，倒了杯溫水走過來。
“夫人，您跟艾琳娜夫人……”
“沒事。”雨彤喝了口水，把塑膠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珍尼，你昨晚查航班資訊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到？”
珍尼仔細回想了一下：“沒有啊，我在衛生間裡打的電話，門關著的。”
“那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著你？”
珍尼搖頭。但她隨後猶豫了一下：“不過……老宅的園丁老劉，今天早上跟我打招呼的時候問了一句“夫人是不是快出院了”。以前他從來不問這些的。”
雨彤把這條資訊記下來。老劉，園丁，可能是個眼線。但她沒有讓珍尼去打草驚蛇，只是說：“你回老宅之後別查任何東西了，等我回去再說。”
珍尼點頭。雨彤低頭看著手機上那幾條未讀簡訊——全是珍尼昨晚查的航班資訊：飛往南方某個海濱城市，每天三班，票價摺合華幣兩千出頭。但雨彤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所有支出都在丹尼的監控之下。她就算從醫院跑了，也買不了票。她就算買了票，也沒有任何身份證件能登機——麗莎的證件在老宅保險櫃裡，而保險櫃的鑰匙……
雨彤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珍尼，老宅書房的保險櫃，除了密碼之外，還要鑰匙嗎？”
“要的，”珍尼說，“一把銅鑰匙，夫人您一首掛在脖子上，暈倒的時候被急診室摘下來放在您的隨身物品袋裡了。東西應該還在醫院保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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