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笑了。她前世靠資訊吃飯，這輩子沒想到也能靠這個活。護士長那條把柄，至少值一筆跑路費。但她不想動那條線——還沒到絕路。
上午十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病房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五十歲上下，頭髮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他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進門先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得像舊時代的管家。
“夫人。”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雨彤說不清的口音，像某種古老貴族的老派腔調。
雨彤警惕地看著他：“你是？”
男人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但他很快恢復如常，把食盒放在床頭櫃上，退後一步站定：“夫人不記得我了？我是老湯姆。溫莎老宅的管家。”
老湯姆。雨彤想起來了——小美在八卦裡提過這個名字。老宅裡最守舊、最講規矩的那個老管家。
“我失憶了，”雨彤說，“什麼都不記得。你來找我什麼事？”
老湯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困惑，但最終化為一種恭敬的低眉：“沒什麼大事，只是廚房今天做了您以前最喜歡的杏仁糕，我順路送來。另外……”他停了停，“丹尼先生讓我告訴您，他在公司開會，晚些過來。”
“就這些？”
“就這些。”
老湯姆又欠了欠身，轉身準備走。雨彤叫住他：“老湯姆。”
他停下。
“你覺得我變了嗎？”
老湯姆沒有回頭。他背對著雨彤站在門口，背影挺首得像一株老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夫人以前不會問這種問題。”
然後他走了。門輕輕合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雨彤盯著那扇門，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這個老管家比她想象的敏銳。他說“夫人以前不會問這種問題”——這意味著他注意到了她的變化，但他沒有追問。是尊重？還是暗中觀察？她不確定。
她開啟食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塊杏仁糕，撒了糖粉，賣相精緻得不輸米其林。雨彤拈起一塊嚐了一口——甜而不膩，杏仁的香氣在舌尖化開，鬆軟得恰到好處。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因為這種味道讓她想起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她媽以前也會做這種糕，只是沒這麼講究。
她把杏仁糕放回去，蓋上蓋子，深吸一口氣。不能想那個世界。越想越回不去。
中午小美來換藥的時候，雨彤問她：“老湯姆這個人，你知道嗎？”
“知道呀，”小美一邊撕膠布一邊說，“溫莎老宅的老管家，在溫莎家幹了三十多年了。聽說丹尼先生小時候都是他帶大的，比親爹還親。但這個人特別守舊，規矩一套一套的，前幾年有個新來的女傭穿短裙幹活被他當場辭退了……”
“他對麗莎忠誠嗎？”
小美想了想：“忠誠吧。但也不是那種盲目的忠誠。我聽護士長說過，老湯姆曾經因為麗莎夫人苛待女傭跟她吵過一架，吵得很兇。後來麗莎夫人收斂了些。”
雨彤記下了這個資訊。老湯姆——忠誠但有自己的原則，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助力，也可能是阻力。
下午丹尼沒有來。他發了條簡訊，就三個字：“開會，晚。”雨彤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握著手機發了五分鐘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這個呆。
傍晚的時候，珍尼回來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銅鑰匙——鏽跡斑斑的，繩子上還帶著體溫的餘溫。
“拿到了。”珍尼把鑰匙交到雨彤手裡，喘著氣說，“保管處的人一開始不給，我說是您要的，還罵了他們一頓，才肯放行。”
雨彤把鑰匙攥在掌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心裡穩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危機感——鑰匙拿到了，證件在老宅，可她現在還出不了院。醫生說了，最快也要下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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