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是在凌晨三點被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吵醒的。
她根本沒動——就只是翻了個身，波形就突然竄上去一截，滴滴滴的尖銳鳴叫把走廊裡的值班護士引了過來。來的不是小美，是另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護士，手忙腳亂地按了一通按鈕，警報才消停。
“溫莎夫人您別亂動，您的心臟還不太穩定……”
“我翻個身而己。”雨彤皺眉，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的身體狀況比剛醒那幾天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心率平穩了，血壓回升了，連胸腔裡那股鈍痛都消退了大半。但心電監護儀的資料是護士長調的，她懷疑那臺機器的報警閾值被人動過手腳。
年輕護士關了警報就匆匆走了。雨彤躺在黑暗裡，把枕頭底下的銅鑰匙摸出來攥在手心。老宅的保險櫃，麗莎的證件，那條通往“自由”的路，全都系在這把小小的鑰匙上。但問題是——她連醫院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決定改變策略。
“珍尼，幫我辦出院。”
珍尼端著早餐盤的手一抖，粥差點潑出來：“夫人！醫生說了要下——”
“醫生說的是“建議”，不是“必須”。”雨彤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你現在去醫生辦公室，就說我要跟主治醫生談。”
珍尼向來不會拒絕她。十分鐘後，醫生A出現在病房門口——就是雨彤剛醒來時那個交代“準備4000單位肝磷脂”的中年男人，圓臉微胖，白大褂口袋裡插著三支筆，胸牌上寫著“羅伯特·陳”。
“溫莎夫人，聽說您想提前出院？”陳醫生在床邊坐下，翻了翻手裡的病歷本，“根據您昨天的檢查結果，心臟功能確實在恢復，但心肌受損是不可逆的，您的射血分數還沒回到安全線以上。我建議至少再觀察五天。”
“五天可以。但我不在醫院觀察，我回家觀察。”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溫莎夫人，您知道您的心臟在暈倒的時候停跳過兩次嗎？您知道以您的年齡和病史，再發作一次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機率多少？”
“什麼？”
“再發作的機率。”
陳醫生翻了翻資料：“如果您嚴格按照醫囑靜養、服藥、避免情緒波動，未來一個月內復發機率低於百分之五。但如果您——”
“那就行了。”雨彤打斷他，“百分之五，比我在住院期間被人換藥的機率低多了。你說是不是，陳醫生？”
陳醫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他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珍尼守在走廊——然後壓低聲音：“您知道那件事了？”
“護士長跟你說了？”
陳醫生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她昨天跟我坦白了。藥房那邊調了監控，確實是護士長本人半夜去取的手寫單。她說……是被人唆使的，但她不敢說那個人是誰。”
雨彤沒有追問。她不需要艾琳娜的名字出現在陳醫生的嘴裡，只需要讓陳醫生知道她“知道”就夠了。資訊對等的兩個人，談判起來最有效率。
“我回家靜養。你開一個月的藥，我讓珍尼每天盯著我吃。每週回來複查一次。陳醫生，這個方案對你、對醫院、對病人三方都好。你同意嗎？”
陳醫生看著雨彤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我同意。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任何異常症狀，立刻來醫院，不能拖。”
“成交。”
陳醫生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溫莎夫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剛醒那天，看我的眼神是恐懼和迷茫。但今天看我的眼神……像一個做過一千次談判的職業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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